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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让几位领导束手无策、只点名要“陈冬来了才谈”的人。
竟然是赵磊。
是他藏了无数岁月、不敢碰、不敢念、不敢回想，硬生生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人。
下一秒，那些被他死死锁住的过往，像决了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冲垮他所有理智。
一瞬间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第52章旧人惊见
他想起大学时光。
赵磊本就身形壮实挺拔，家境又顶尖，是校园里极为惹眼的存在，可他偏偏把所有耐心与温柔，都给了当时微胖内向、沉默寡言的陈冬。
是赵磊一步步靠近他，护着他，告诉他不必自卑，不必低头。
也是赵磊，让他第一次明白，自己心之所向。
他更记得，自己如今这份工作，最初也是赵磊动用关系，稳稳当当替他安排妥当的。
那时候的陈冬，从没想过未来会怎么走，只知道身边有这个人，便什么都不用怕。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因为家族重压，因为身不由己，两人断得干净，断得彻底。
而陈冬也在那之后，被数次调动工作城市，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辗转多年，才最终落到这座城市，一步步熬到如今的位置。
也是因为这数次调动，让他与过去，彻底断了所有痕迹。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
他以为，那个人早已消失在他的人生里。
直到此刻。
包厢灯光明亮刺眼，赵磊就坐在主位上，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他本就壮实的身形更显厚重沉稳。岁月没有磨去他的气场，反而让他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依旧是当年那个家境顶尖、说一不二的赵磊。
而陈冬，却像被瞬间拽回深渊，僵在门口，动弹不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所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安稳、与林野相守的幸福，在这一瞬间，摇摇欲坠。
他就那样站着，不进不退，眼神发直，脸色一点点发白。
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
李国正已经大步走到桌边，热情地伸出手，与主位上的赵磊紧紧相握。
“赵总，久等了，抱歉抱歉。”
“李领导客气了，我也刚到。”
赵磊的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半点异样，只有那双眼睛，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就牢牢锁住了门口那道身影。
视线黏在陈冬身上，再也移不开。
是他。
真的是他。
赵磊表面不动声色，指尖在握住李国正的那一刻，都微微发紧。
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是压抑了漫长岁月的狂喜、激动、失而复得的庆幸。
这些年，他找了陈冬许久许久。
自从当年被迫分开，他便一刻没有停止过寻找。
他知道陈冬在体制内，却没想到对方会接连调动好几个城市。他追着线索，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找过去，却一次又一次扑空。
偌大的天地，找一个人太难太难。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人脉、资源、关系，一层层打听，一圈圈排查。
直到不久前，才终于通过一位政府单位的旧友，得到了最确切的消息——
陈冬，就在这座城市。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
前几次应酬，他故意冷淡，故意拖延，故意不给准信。
市里的领导再恭敬、再客气，他都不动心。
他谁都不想见，什么项目都不想谈。
他只想等一个人。
直到他淡淡开口：下次，把陈冬叫上。
陈冬来了，我再谈。
他赌对了。
此刻，真真切切地，陈冬就站在他眼前。
漫长岁月不见，陈冬的变化，让赵磊心口一阵阵发烫。
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腼腆，多了体制内打磨出的沉稳、端正、稳重，往那里一站，沉静可靠，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
而最让赵磊呼吸一滞、心跳失空的，是陈冬如今的身形。
比当年更加宽厚、壮实、圆润，一身成熟男人独有的、充满安全感的厚实体态。
肩背宽阔，胸膛厚实，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那种胖壮熊式的压迫感与温柔感扑面而来，比年轻时更有味道，更迷人，也更戳中他心底最深处的喜好。
当年他就爱极了陈冬这副模样。
如今岁月沉淀，陈冬越长越开，越稳越厚重，反倒比年少时更让他心动、更让他痴迷、更让他想要牢牢攥在手里，再也不放开。
赵磊看着看着，眼底几乎控制不住地翻涌着战有欲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找了许久的人。
他念了无数日夜的人。
他亏欠了半生、也惦记了半生的人。
如今就站在他面前，比当年更成熟、更稳重、更迷人。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李国正和赵磊简单寒暄两句，介绍了身边几位随行人员，这才下意识回头，准备把陈冬叫过来介绍。
一转头，他就愣住了。
陈冬还僵在进门的地方，一动不动。
眼神发直，脸色发白，整个人像被盯死在原地，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小陈？”
李国正轻轻喊了一声。
没反应。
李国正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小子今晚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走神。他脸上维持着笑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伸手在陈冬胳膊上轻轻扯了一下。
这一下轻微的触盆，像惊醒了沉睡的惊雷。
陈冬猛地一颤，整个人剧烈哆嗦了一下，终于从铺天盖地的回忆里被拽回现实。
他瞳孔微微晃动，视线重新聚焦。
眼前是明亮的包厢，是领导，是客商，是重要的应酬。
而对面，赵磊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神深邃，情绪翻涌，却一句话都没说。
陈冬喉咙发紧，干涩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国正压低声音，飞快提醒：“小陈，发什么呆？快过来，见过赵总。”
陈冬胸口剧烈起伏一下，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慌。
不能失态。
不能让人看出半点异常。
他僵硬地抬起脚，一步一步，像机器人一样，缓慢而木讷地走到桌边。
脸上挤不出半点自然的笑意，只能维持着一种近乎呆板的客气。
“赵……赵总。”
他声音干涩、沙哑，连自己都听不出是自己的。
“你好，陈冬。”
赵磊开口，声音平稳，却偏偏把他的名字，咬得极轻、极慢、极清晰。
像在品尝，又像在念诵。
只有陈冬听懂了那里面藏着的、沉甸甸的过往。
他几乎不敢抬头，不敢看赵磊的眼睛。
那双眼太沉、太烫、太熟悉，一眼就能把他这些年伪装的平静全部看穿。
“这位是我们单位的陈冬，副主任，能力很强，做事稳重，这次特意带他过来学习学习。”李国正笑着打圆场。
赵磊目光落在陈冬身上，一瞬不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深意的笑：
“陈主任……果然一表人才。”
这话听在旁人耳里，只是普通的客套。
听在陈冬耳里，却字字诛心。
他僵硬地点头，再找不到半点平时的沉稳从容。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躯壳。
“多谢赵总夸奖。”
声音呆板，礼貌，疏离，却藏不住细微的颤抖。
李国正看他状态不对，却也没时间细想，连忙打圆场：“赵总，我们入座慢慢聊？”
“好。”
赵磊收回目光，最后深深看了陈冬一眼，才缓缓落座。
陈冬像得到特赦一般，机械地跟着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包厢里灯光依旧明亮。
推杯换盏还未开始，寒暄客套刚刚拉开序幕。
可陈冬知道。
他维持了小半年的、安稳甜蜜、毫无波澜的幸福生活，在包厢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彻底碎了。
旧人归来。
过去重现。
而他，无处可逃。
赵磊坐在主位，看似与众人谈笑风生，眼角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在陈冬身上。
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看着他宽厚的肩背。
看着他下意识攥紧的指尖。
看着他努力掩饰、却藏不住的慌乱。
赵磊心底，一片滚烫。
找到你了。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我。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水晶灯光暖亮，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李国正与几位市里的干部轮番起身，对着主位上的赵磊举杯敬酒，言辞恳切，礼数周全，无一不在彰显对这笔投资的重视。
赵磊面上从容得体，举杯应对，谈笑风生，滴水不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全都缠在陈冬一个人身上。
视线片刻不离。
陈冬坐在侧位，浑身紧绷，如坐针毡。
他根本无心应酬，更不想与赵磊有任何牵扯。
可身在体制内，身在职场，身在此情此景，他连说一句“我想走”的资格都没有。
领导在前，客商在上，项目重大，他只能端起酒杯，跟着众人一起起身、敬酒、赔笑，动作机械而麻木，每一次举杯，都像是在煎熬自己。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逃离这满室的灯火辉煌，逃离赵磊那双滚烫得吓人的目光，逃离这铺天盖地、让他窒息的过往。
可他抬眼扫过四周，看着领导们期待的眼神，看着眼前推不开的局面，最终只能将所有的慌乱与抗拒狠狠压回心底。
工作身不由己，他又能怎么办。
酒足饭饱，本该进入正题，商谈投资落地的具体事宜。
可赵磊却始终左顾而言他，话题绕来绕去，半句不碰核心。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项目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陈冬身上。
席间，赵磊数次主动开口，问话的对象只有陈冬一个。
“陈主任现在在这边工作，一切都还习惯吗？”
“来这座城市多久了？”
“平时工作忙不忙？”
问题温和，语气平常，听在旁人耳里只是上级对下级的随口关照。
可只有陈冬明白，那平静语气底下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他只能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刻板、最公事公办的态度，声音木讷，语气疏离，一字一句答得简洁又规矩，不多说一个字，不多给一个眼神。
“多谢赵总关心，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