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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汀从水榭回到清音阁时天已经黑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还是久久无法入睡。
国师那道目光，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发现了她，可他为什么没有当场揭穿，李幼汀翻了个身又叹了一口气。
夜深了，二皇子萧月璟的寝殿内却还亮着灯。
萧景琅踏入殿门时，见到的便是他的二皇兄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可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总之一看便是心不在焉。
倒是许久没见二哥今日这番模样了，甚是奇怪。
“二哥。”
萧月璟回过神，抬眸看向他：“三弟？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萧景琅在他对面坐下笑得随意：“睡不着，来找二哥喝酒。”
萧月璟放下书卷，命人上了酒菜于是这兄弟二人便对坐饮酒，各怀心思。
“二哥，我最近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萧月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哦？”
“是个舞姬。叫红绡，跳舞极好。二哥你不知道她那双眼睛……”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萧月璟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心思早飘到了别处……不知道明日该给李幼汀送点什么？
前日送了那套小兰花耳坠她戴着很好看。昨日送了那几匹云锦，她收下时笑得很温柔一想到她那抹温柔羞涩的红晕，整个人就好像飘在云朵上一样。
今日……
今日还没送呢。
还有……还有她接过东西时说多谢殿下时那软软的小表情多可爱，一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二哥？”
萧月璟听见他的声音这才回过神，轻咳一声：“你说什么？”
萧景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二哥，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我今日跟你说话你可似乎一句都没听进去呢。”
萧月璟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萧景琅也不追问也是沉醉自我，在那自顾自继续道：“我方才说，那个红绡，真的很特别。她跳舞的时候，整个人像会发光一样你都不知道我真的对她好奇死了……”
萧月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却又飘走了。
到底送什么才好呢？玉簪她有了，头面她有了，布料她也有了。
要不……还是送一套点翠？
不对，点翠太艳，她喜欢素净的。
那送一套珍珠？好！那便是珍珠好了，珍珠温润，她应该会喜欢。
“二哥！”
萧景琅提高了声音。
萧月璟再次回过神，眉头微微蹙起：“三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景琅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罢了，二哥你今日心思不在这，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只不过……有件事你必须竖起耳朵听，如今父皇的身子……怕是不行了。”
萧月璟这才放下酒杯，思绪稍微回笼一些。
萧景琅道：“太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父皇这几日服药后，精神越来越差听闻昏睡的时候越来越多。太医说……”他顿了顿，“太医说，最多不过半年。”
萧月璟沉默片刻。
半年。
比他预想的，还要长啊。
他巴不得那老东西快点死。
萧景琅看着他握紧了手迎上他的目光：“二哥，等父皇……之后，我扶你上位。”
“然后，我们一起就杀了萧御珩。”
殿内肃杀一片，烛火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萧月璟缓缓开口：“三弟，当真这么想吗？”
萧景琅点头：“二哥，从小到大，你待我最好。父皇不喜欢我，母妃去得早只有你一直护着我。这份情我记在心里。萧御珩那个人，冷心冷情不配做储君。他抛弃妻子，甚至对臣子奴婢无比凶残，等他登基你我都没有好下场。不如……”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欣慰的抚了抚他的头：“三弟啊，你当真是长大了。”
萧景琅看着他，有些不解。
萧月璟没有解释，只是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来，咱们喝酒吧。”
萧景琅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举起酒杯跟着他一饮而尽。
殿内，兄弟二人对坐饮酒，不再说话。
可他们心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萧景琅想的是那个叫红绡的女子，想的是她跳舞时那双盈盈的眼眸，想的是她收下他送的礼物时狡黠的笑容。
萧月璟想的也是同样一双眼睛，却是清冷温柔的……
半年之后，这江山，这后宫，这天下都会变。
而她是不是到时候就是自己的人了。
“对了，二哥，那个李幼汀……”
“她怎么了？”
萧景琅冷笑一声：“那个宫女最近风头太盛了。父皇宠她，太子对她另眼相待，连国师都提起过她。这样的人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萧景琅继续道：“下毒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时机一到，就把罪名栽在她身上，就说是她嫉妒欢嫔得宠，在欢嫔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她想赖也赖不掉。事情了结之后，杀了便是。”
萧月璟沉默不语盯着杯中酒。
萧景琅等了片刻，不见他回应，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二哥？”
萧月璟依旧没有说话。
萧景琅皱了皱眉。
“二哥，你怎么了？”
“三弟，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萧景琅愣住了有些不解的站起来。
“以后再说？二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父皇一倒，太子那边必须有人背锅。李幼汀是最好的人选，她是宫女，出身低微就算死了也没人会在意。而且她跟太子走得近，正好可以借这件事把太子也拖下水啊。”
萧月璟没有说话。
萧景琅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不可置信的叫了一声：“我的天。二哥，你不会是……心软了吧？”
他端起酒杯淡淡饮了一口。
“没有。”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算了这话就当我没说，二哥，我该回去了。你好好想想吧那个李幼汀，留着终究是个麻烦。早处理早安心。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
说完，他推门而出。
等到殿内只剩下萧月璟一人的时候他从袖口中取出那个荷包。
从没有人送过他这般新奇又丑的东西，可他日日带着，他喜欢。
杀了她……自己好像还真的有些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