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2章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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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峰之巅，云雾如潮水般拍打着山石。
    在那座仅次于登天殿的偏院“星辉阁”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要滴出水来。院中奇花异草依旧繁盛，但在月色的掩映下，那些娇艳的花瓣竟隐约透着几分如人肉般的粉腻感。
    几道强悍却又透着疲惫的气息在大厅内交织。
    陆冥婆——这位被尊称为“枯瑞龙姥”的老妪，此时正佝偻着背坐在主位上。她手中的那根青铜龙杖顶端，一颗硕大的“枯萎宝珠”正散发出幽幽的暗光，那光芒扫过之处，桌案上的盆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随即又由于某种邪异的力量强行复苏。
    而在她对面，霓裳夫人侧卧在软塌上。她被称为“叠影星姬”，周身萦绕着一圈淡银色的玉盘星辉，衬托得她那妖娆的身段愈发惊心动魄。然而，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眼底那抹化不开的焦虑，正像毒蛇一样啃食着她的从容。
    “楚凌霄……还没回来吗？”陆冥婆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在寂静的厅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霓裳夫人伸出涂满蔻丹的长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身前的星辉碎片，漫不经心地应道：“许是主上有什么秘密差事交给他，让他外出了吧。那万剑匣主向来心高气傲，除了主上，谁能差遣得动他？”
    陆冥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疑虑，她重重地顿了顿手中的龙杖，枯萎宝珠微微一颤：“不可能。老身常年守在这主峰唯一的下山山口，这三日内，并未感知到楚凌霄的气息。而且……我的预感一向很准，自从他前夜踏入登天殿后，气息彻底断了。”
    霓裳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龙姥，您是不是在这山上待久了，老糊涂了？楚凌霄可是化神境圆满的剑修，是主上的左膀右臂。这玉舞山上，难道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杀了他不成？更何况，他是在主上的登天殿前失踪的。难不成，您还怀疑是主上杀了他？”
    陆冥婆沉默了。她枯槁的手指在龙杖上摩挲着，苦笑道：“或许，当真是老身杞人忧天了吧。只是，自从南丰国败退以来，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提到“南丰国”，原本还带着笑意的霓裳夫人，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她坐起身，手中的玉盘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声：“败退……呵，谁能想到，咱们几位跟随主上几百年的老骨头，竟然在那凡俗之地折了一半的心气。现在万神殿那些老王八蛋蠢蠢欲动，若是主上这次闭关不能一举冲破桎梏……咱们玉舞山，怕是真要成了别人口中的肥肉。”
    “万神殿不足为虑。”陆冥婆语气森然，“等主上出关之日，便是神功大成之时。到时候，所谓的仙门规矩，都不过是主上指尖的玩物。老身担心的，是那个秦风……”
    大厅内的气氛，在提到“秦风”二字时，瞬间降至冰点。
    那是一个刻在她们骨髓里的噩梦，是一个以凡人之躯，生生撕裂了仙门高层傲慢的变数。
    就在两位强者沉默不语时，坐在角落里的一名少女，身子微微抖了抖。
    那是苏巧儿，被称为“织命灵童”的天才。她本该是玉舞山最灵动的风景，此时却低垂着头，两只扎成蝴蝶形状的发髻也显得有些颓败。最触目惊心的，是她那原本握着绣花针线的左臂，如今只剩下半截空荡荡的袖子，齐肩而断。
    那是被死亡天道斩断的伤口。尽管回山后主上赏赐了无数灵丹妙药，可那断裂处依然萦绕着一股灰色的死气，阻止着任何生机的生长。
    陆冥婆转过头，看向沉默寡言的苏巧儿，眼中闪过一抹难得的慈爱与叹息：“巧儿，别灰心。等主上这次彻底融合了那件‘宝物’，定能从本源上为你驱散那股死气。到时候，你的织命术，定能更进一筹。”
    苏巧儿缓缓抬起头，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挂着一抹极其牵强的笑：“多谢龙姥关心，巧儿……巧儿明白。”
    然而，当她重新低下头时，眼底却闪过一抹几乎要将她灵魂撕碎的惊恐。
    龙姥和霓裳夫人不知道，但这山上，唯有她苏巧儿，曾在那夜意外撞见过地狱的一角。
    三天前的深夜，她由于断臂处疼得难以入眠，打算去后山药圃采集一些冰心露。却在途经花女所在的院落后方时，隔着浓重的灵雾，看到了一幕让她几乎当场心跳停止的画面。
    在那间被列为禁地的石屋前，失心——那个带着麒麟面具、如同魔神般的男人，正单手拎着一个人。
    那是楚凌霄。
    曾经意气风发的万剑匣主，当时却如同死狗一般瘫软在失心手中。更可怕的是，楚凌霄的背上竟然长出了无数肉眼可见的、如紫黑色肉芽般的触手，正在疯狂地扎进他的皮肉。
    苏巧儿亲眼看到，失心像丢弃垃圾一样，将楚凌霄扔进了一个充满粘稠紫液的池子里。
    紧接着，那石屋内传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那是楚凌霄的声音，却又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生生剥离了灵魂的野兽，在经历极端的痛楚后，发出的绝望哀嚎。
    在那一刻，苏巧儿突然觉得，这生活了几十年的玉舞山，变得无比陌生。
    杜青衣不再是那个庇护她们的主上，而像是一个正端坐在蛛网中心，准备随时吞噬掉每一个亲信的蜘蛛。
    “走不掉的……大家都走不掉的……”
    苏巧儿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着。她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远不如她内心的寒意来得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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