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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时川落地后，收到林舒然发来的定位。
北城艺术创业园区的一个一层小厂房，林舒然打开玻璃大门，左脚刚迈进去，就被屋内空气中弥漫的烟尘呛了一口。
这间小房子是她大一那年买下来的，当时本来是想当作画室，没想到后来开始接触烟花设计后，就变成了她的设计室。
林舒然上次来这里还是去年夏天，那时她接了一场外地的小烟花秀，窝在这里修改设计方案，后来项目结束，她也就一直没时间再过来。
林舒然在屋内前后转了一圈，她看着桌椅柜面上落得一层白灰，嫌弃地皱起眉头。
周时川是几分钟前发来已经落地的消息，她掐算时间，应该能打扫完。
林舒然将整个屋内都擦了一遍，又把沙发上的抱枕摆正，做完这些，她又把许久没用的咖啡机清洗干净，打来一袋新咖啡豆倒进去。
“呼！”
林舒然额头上已经沁出薄汗，她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双手叉腰，长吁了一口气。
终于弄完了。
林舒然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她坐在吧台旁的沙发椅上，望向门口的那棵梅花树，正想着周时川什么时候到，外面传来一阵引擎声。
她走到门口，看见周时川从后座下来，他还是标准的衬衫，西装和大衣三件套，可怎么看都有种风尘仆仆的感觉。
林舒然整理下衣服，走过去帮他开门。
“先进来吧。”
“等一下。”
周时川没有立刻跟她进去，而是转身走到后备厢，从车里小心翼翼地搬出一个正方形的木箱。
林舒然一眼就看出是那幅她心心念念的《芍药》。
“我帮你抬吧，两个人好搬一点。”
“不用，这木头箱子没有仔细打磨过，有毛刺，会扎手。”
周时川没让她帮忙，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他抱着那个木箱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进屋内。
“放哪里？”
“就放地上吧，靠着墙就行。”林舒然指了指书柜旁边那片空着的墙面，“谢谢你啊，这么远帮我带回来。”
“没事。”周时川把画靠墙放好，摘掉手套，环顾四周，“洗手间在哪儿？我想洗个手。”
林舒然指向吧台后面的白门，“那里就是。”
她看着他朝走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是除了陆怀羽以外，第一次有人踏进这间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私密空间。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林舒然晃了晃头，试图晃掉那些奇怪的情绪。
一门之隔，几步的距离，门内响起水流声。
“咖啡行吗？”林舒然朝里面喊道：“我这里只有这个。”
“可以。”
周时川洗完手出来的时候，见林舒然正在布压咖啡粉，她微微低头，侧脸的轮廓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才回过神，脱掉身上的长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椅背上。
“这里是？”
周时川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道。
“算是工作室吧。”
林舒然把萃取手柄拧紧在冲煮头上，摁下萃取按钮，咖啡液开始缓缓流入杯子，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电脑桌上的那几本册子，是我的作品集，你可以随意翻翻看看。”
周时川慢悠悠地转悠起来。
工作室的空间不大，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从巧妙的布局和装修设计来看，也看得出林舒然的用心。
靠窗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图纸，就连画架上也都贴满了设计草图，有些是烟花燃放效果图，有些是单纯的手绘稿，而另一侧的书架，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从艺术理论到花炮工艺，再到国外的烟火化学等等，凡是设计专业的书籍，应有尽有。
“咖啡。”林舒然端过去递给他，“不烫。”
“谢谢，学妹。”周时川拿起一摞厚的文件夹，“能看吗？”
“随便翻。”
林舒然看到文件上标注的日期，“不过这本是我刚开始入行时的作品，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全凭一腔热情瞎折腾，可能有点幼稚。”
她拿起下面另一个绿色的文件夹，“这本里面是最近两年的，我建议你可以看这个，至少能代表我现在的水准。”
周时川接过她递来的文件夹，翻开第一个索引贴，里面是好几张手绘效果图，每一张都标注密密麻麻的参数，上面手写着高度，颜色，火药配比，时间轴，甚至还有当时的天气条件和燃放环境的备注。
每一张手稿都能看出她投入的精力和心血。
索引贴的最后一页，里面有一张烟花燃放瞬间的照片，镜头下的烟花和手稿几乎一模一样，而照片的背面则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字。
深海，某品牌跨年烟花秀。
周时川抬头看了一眼林舒然。
“看我干嘛？”
林舒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抽出他手里的文件夹合上放回原处，眼神飘向别处。
“你要不想看我的过往作品，还是喝咖啡吧。”
“我看你是觉得你很厉害。”
林舒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他继续说道。
“你把工作室打理得这么干净，整个屋子处处透露着你的心血。”周时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就连咖啡冲的也很好喝，我看得出你很在乎这里。”
林舒然尴尬地笑了两声，心里想着干净整洁都是假象。
一小时前的这里和干净是完全不搭边的，毕竟落灰那么久，如果不是提前一个小时到这里拼了命地清扫，估计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但周时川夸的后半部分，倒是说到了林舒然的心里。
她确实很爱这里，这个小房子是能够让她短暂地逃离陆家那些规矩和陆怀清冷暴力的唯一地方。
在这里她可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把所有情绪都倾注在那些即将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里。
林舒然应下他毫不吝啬的夸奖，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不由一愣。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周时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林舒然眉头轻皱了一下，“你多久没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