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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然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怀清感觉自己脸像被狠扇了一巴掌，他死盯着林舒然，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忘记陆老爷子生前的的规定。
只是这两年过得太顺遂，顺遂到他几乎忘了自己脖子上还套着这根绳，而今天林舒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绳子一拽，他才知道，勒得有多疼。
陆怀清气得捏紧轮椅的扶手，“林舒然，要不是爷爷生前老糊涂，受了你的蛊惑，言听计从你的话，立下三年的狗屁规定，你以为你还能如愿坐上陆家少夫人的椅子吗？”
“对呀，可是你又能怎么办呢？”
林舒然慢悠悠地开口，一字一句都像在逗弄一只呲牙的野猫。
“还差十个月呢，陆大少爷。”
她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这十个月里，你还得继续忍着，不然哪天我万一心情不好，一不小心又做了什么事，拿你出气，你岂不是白白忍了两年的委屈。”
她的话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进陆怀清的心窝。
“你！”
陆怀清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咬牙切齿道：“珍惜你现在能得意的时间吧，十个月一到，我看你到时候还能嚣张成什么样！”
林舒然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那你就睁大眼睛等等看，十个月之后见分晓。”
“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现在要做一件事。”
陆怀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林舒然微微俯身，视线略高于陆怀清的眼睛上方一寸，她眼里的目光倒不像是在看，而像在审视。
“向我家人道歉。”
陆怀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什么？向谁道歉？”他的声音拔高几度，“林舒然，你疯了吧？让我给他们道歉？”
林舒然的目光像两把秤砣，沉甸甸地压在他头上，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向我家人道歉。”
陆怀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的眼神压得喘不上气。
自从雪崩之后，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看到林舒然这样慑人的眼神。
那双眼睛明明还是从前的那双，可里面的东西却变了。
“凭.......凭什么？”
陆怀清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
林舒然眯起眼睛，“凭我心情不好！”
六个字像从齿缝间淬出来的冰碴一样，砸落在陆怀清的后颈，令他汗毛一根接一根立起来。
陆怀清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
道歉，有失面子，不道歉，他也真怕林舒然做出什么出格事情。
上次罚跪祠堂，她说跪三天就跪三天，谁劝都不好使。
这次她要是不满意，谁知道她能干出什么？
毕竟她现在发疯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舒然挺直后背，双手抱臂，目光斜落在陆怀清身上，静静地等着他。
“你慢慢想，我不着急，有的是时间。”
整个前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舒延和陆怀羽看到陆怀清吃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端起手边的茶杯，动作整齐划一地把脸低垂下去，借着喝茶的动作拼命把涌到嘴边的笑意压下去。
林家父母站在林舒然身后，林父轻拍她的肩膀，像是要把支持她的底气都传递给她，林母则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两个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是既骄傲又心疼。
骄傲的是，林舒然终于不再是那个顾全大局，委曲求全，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了。
心疼的是，她得经历多少委屈，才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陆老太太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她想说什么，可思忖了会儿，还是没开口。
虽然林家比不上陆家，但毕竟林家父母是长辈，而他竟敢当众顶撞，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不单单是闯祸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即便林舒然不提，她也会让陆怀清道歉。
只剩林舒然的做法，还是和罚跪的时候一样莽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硬是要把路走绝。
这样可不行。
姜恩站在一旁，察言观色着陆怀清和陆老太太的神色，她看出陆老太太没打算护短，陆怀清更是左右为难，于是她大气都不敢出，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整个前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怀清身上。
陆怀清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我没听清。”
陆怀清咬了咬牙，声音大了几分。
“对不起。”
还是一样含糊不清。
“陆怀清，你这是道歉，还是蚊子叫啊？”林舒然似笑非笑道：“我爸妈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你这声音，他们怕是听不见。”
陆怀清嘴角气得抽动，他闭上眼睛几秒，再睁开眼时，看向林家父母。
“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失礼了。”
这次的声音大了许多，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林家父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也分不清到底是原谅还是没有原谅。
陆怀清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发作。
“厨房应该做好饭了。”林舒然转身挽上林母的手臂，看向陆老太太，“奶奶，我们去餐厅用餐吧？”
“只顾着聊天了，还好有阿然的提醒，亲家，请吧。”
老宅的餐厅，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空气里闻不出一丁点儿五星级大厨做的菜肴香气，反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桌，却没人有心思动筷。
佣人垂首站在两侧，连呼吸都放轻，一个个眼神闪烁，偷偷打量着主位上的陆老太太和静坐在一旁的林舒然。
陆老太太温声说道：“亲家，别客气。”
林舒然见好就收，她拿起公筷，往林家父母的盘子里各夹了一块陈皮小排。
“爸，妈，老宅的厨师做的小排很好吃，火候掌握得特别好，你们尝尝。”
陆老太太顺着她的话，说道：“亲家，你们尝一尝，看看符不符合胃口，要是不喜欢，千万别客气，直接说，我让厨房换别的。”
林母看着盘子里那块色泽红亮的小排，又看了看林舒然，终于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林父也跟着动了筷。
陆老太太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她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林舒然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这丫头，越来越不好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