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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风雪夜,权臣局(第1/2页)
崔敦礼眼中满是惊喜之色,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清月,你突破了!”崔清月扬起下巴,一脸小傲娇:“是的,父亲。我终于破境,踏入那个境界了!”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现在,您可以放心让我去保护明月了吧!”
“荒唐!”崔敦礼凤目微沉,眸底掠过一抹凌厉的寒芒,厉声断喝。“陛下虽未正式下旨,但满朝文武谁看不出来?他这是要纳你为后!那些依附皇权的臣子更是推波助澜。圣意已决,这后位,八九不离十就是你的!”
“哼……”崔清月凤目中闪过一丝凛冽杀气,“世人都道陛下好色,贪恋我与二妹的姿色。可实际上,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摆脱太尉的掣肘,夺回至高无上的皇权。他这是要效仿前朝帝王,以一道册封诏书为锁链,把我崔家死死绑上他的战车!哪怕父亲您在朝堂上不愿明确站位,只要那道圣旨一下,我进了后宫,崔家就成了皇权的外戚,他就能借势去撕裂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臣同盟。我们,不过是他用来打破朝堂僵局的棋子罢了。”
她紧盯着父亲:“父亲,您真的看好他吗?”崔敦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漠然:“你觉得,为父有选择吗?”崔清月眼神骤然一亮,仿佛抓住了某种破局的答案:“女儿明白了!”她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语气决绝:“父亲是他们李家的臣,受君命难违,您的选择没有错。但太尉那边,绝不会让皇帝如愿以偿。朝堂是父亲的战场,而女儿有女儿的活法!”说完,她决然转身走出书房,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从今日起,女儿便是无根浮萍。若有错,皆是崔清月一人之错,与崔家无关!我会自去寻个了断,亲手斩断与家族的牵绊,绝不连累崔氏满门!”
崔敦礼痴痴望着女儿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嘴角才露出一抹欣慰又苦涩的笑意:“若你和明月是男儿身,这天下,你们也争得!奈何啊……”他收敛心神,低声道:“白纸,传令隐卫,不得阻拦大小姐离家出走。”“是!”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应和。“另外,命令隐卫暗中跟随,务必护好大小姐周全!”“是!”
崔敦礼喃喃自语:“明月为了摆脱这樊笼,甘愿舍弃泼天富贵去寻那虚无缥缈的大道;如今清月竟也步了妹妹的后尘,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你们姐妹二人,何苦要如此执着?这世间安稳的荣华不要,偏要去撞那南墙,你们真的觉得能成功吗?又何必如此自苦……”门外风雪骤起,呼啸声仿佛在回应这位唐朝宰相的无奈之问。可惜,风语难明。
不久后。相府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书房,递上一张纸:“老爷,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离家出走了!”崔敦礼接过那张白纸,目光触及纸上那熟悉的字迹,原本沉稳的身躯微微一僵。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属于父亲的痛惜与不舍,拿着信纸的指尖也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只见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首诗:天下名士多如云,岂甘樊笼作雀身。心向儒侠江湖客,何须金殿锁红尘。不孝女,崔清月留!
然而,这抹属于“人”的情绪仅仅停留了短短一瞬。不过一息之间,他眼底的波澜便如潮水般退去,所有的情绪被强行剥离、封存。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极致的平静,整个人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再也看不出丝毫悲喜。崔敦礼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投向书房外苍茫的远方。他的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刚才那个为女儿动容的父亲从未存在过。没有人知道这位大唐宰相此刻究竟在想什么——是惋惜女儿这份绝世的风骨?还是在推演这盘棋局接下来的走向?亦或是早已看穿了皇帝与太尉的每一步算计?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致的深沉与厚重,竟让人不敢直视。能在当今圣上与权倾朝野的长孙太尉之间游刃有余地摇摆,这位崔相爷的段位,从来都不比那两人低上半分。
良久,崔敦礼才收回目光,眼皮微微一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要慌。”“将这纸条,连同大小姐离家出走的消息,立刻传遍长安!”管家看着自家老爷那深不可测的侧脸,早已收起了所有的慌张,恭敬地躬身退下,眼神中透着一股执行命令的决绝:“是!一个时辰内,定传遍长安!”
……
皇宫,御书房。小火炉摆在正中,炉上热水翻滚,驱散着透骨的寒意。新皇李治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砚台,目光投向书房门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高伴伴,朔西郡王那边有消息了吗?”老太监高公公连忙躬身回话:“陛下,许是因风雪阻路,朔西郡王车队昨日并未走远,宿在了长安城外的夕月坛。今晨,已顺利从夕月坛启程,继续赶往朔西碎叶城。”
“哦?”新皇李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昨晚在夕月坛,无事发生吗?”
忽然——“噗通!”老太监重重跪地,额头触地:“陛下,老奴无能,请陛下治罪!”新皇李治神色未变,但放在桌案上的手却微微收紧,淡淡道:“先说来听听。”“是!”老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微颤,“昨日清晨,朔西郡王出城接收护卫队时,老奴便派了不良人一路跟随。可不良人跟至城门口,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晕了!”“昨夜,另一路不良人在夕月坛外窥探,竟被全部灭口!所以,昨夜夕月坛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奴一无所知!”“今晨,朔西郡王上路后,幸存的不良人摸进夕月坛探查,发现……发现百名黑衣杀手的尸体被吊在阁楼之上!那些人浑身伤痕累累,死状凄惨,已不成人形!”“幸存的不良人查明,这百名杀手最次也是半步昭武校尉强者,皆是西域传来的祆教妖人!他们平日里潜伏在长安祆祠,凶名赫赫,且背后都有太尉府暗中资助的影子!”
老太监抬起头,语气笃定:“据不良人推测,昨夜这批祆教妖人袭杀不成,反被朔西郡王……全数反杀!”“什么?”新皇李治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愕与心疼,“朔西郡王带着百名伤兵,反杀了百名半步昭武校尉强者?”老太监点头:“今日出发的朔西郡王车队毫发无损,而太尉府暗中派去的祆教妖人全军覆没。老奴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昨夜是太尉败了!”新皇李治眉头紧锁,满眼复杂疑云:“朔西郡王……是怎么做到的?”老太监摇头:“不良人死伤惨重,老奴也不知详情。”
忽然,新皇李治眼中射出两道寒光,语气森冷:“太尉好大的胆子!朕原本下旨拨给朔西郡王的,明明是一百名精锐健全的死士,是他强行指使军部,在半道换成了百名伤兵!现在他不仅阳奉阴违,还敢勾结祆教妖人在夕月坛截杀皇兄,甚至打晕朕的不良人,让朕变成聋子瞎子!”老太监一怔,压低声音道:“陛下,太尉权倾朝野,这军部的调令确实是他一手遮天……咱们现在若直接动他,恐怕朝堂之上无人会站在陛下这边啊。”
“哼!”新皇李治冷冷打断他,从案下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密奏,狠狠拍在桌上,“朕不动他?朕若再忍,这大唐的江山姓李还是姓长孙,恐怕就要由他说了算了!高伴伴,你看这是什么?”老太监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指尖止不住地轻颤:“这……这竟是大理寺与刑部密录的卷宗?上面详尽记载了太尉在江夏王李道宗一案中,罔顾律法、构陷忠良、屈打成招的种种铁证?陛下,江夏王乃开国勋贵,太尉当年为除异己,竟硬是将他牵连入局……”
“不错!”李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长孙无忌身为《唐律疏议》的编撰人,口口声声说要‘刑靡定法,律无正条’,背地里却为了铲除异己,随意践踏律法,连江夏王这样的宗室名将都敢随意构陷流放!平日里朕对他毕恭毕敬,他便以为朕是任他摆布的傀儡。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向了朕的皇兄!既然他想玩,朕就陪他玩玩!这份密奏就是朕反击的筹码,朕要让他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风雪夜,权臣局(第2/2页)
老太监眨了眨眼,试探道:“陛下,那……可要传太尉来御书房申辩?”新皇李治摆手,语气森然:“不必。传朕口谕:太尉长孙无忌身为律法编撰之人,却知法犯法、构陷忠良、破坏大唐法治。即日起闭门思过,并在府中反思其‘坏法乱纪’之罪,配合有司核查当年江夏王旧案卷宗。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太尉府半步!”“是!”老太监心中一凛。这一招虽然打不到太尉的根基,但借着“构陷江夏王、破坏法治”这个具体的把柄禁足太尉,既占了大义名分,又狠狠戳中了太尉当年的痛处,让他有苦说不出。
只是……老太监心中仍有一丝疑惑。皇帝平日里为了保全大局,对太尉一直是能忍则忍,甚至暗中布局也是为了保护朔西郡王全身而退。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皇兄生死攸关、最需要低调隐忍的时刻,陛下却突然选择拿出把柄,主动去得罪和反击太尉呢?帝心,真是难测!
“高伴伴,还有何事?”老太监回过神来,连忙回道:“还有一桩蹊跷事。崔丞相家的嫡女崔清月,离家出走了!留书说是厌倦了长安的脂粉气,她不愿做深宫里的金丝雀,而是想去追寻那些‘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侠儒名流,去见识真正的江湖与天下!”“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新皇李治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凝,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忌惮与审视,“崔敦礼这老狐狸,究竟在盘算什么?”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密奏,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朕原本想纳清月为后,借崔家的势来分化长孙无忌的关陇集团,从而摆脱太尉的掣肘。可清月早不出走,晚不出走,偏偏在朕刚刚敲打太尉、准备对她下手的关键时刻走了……难道崔敦礼已经看透了朕想要拉拢外戚、瓦解他们集团的真实意图?他这是在用女儿的‘任性出走’,来断绝朕分化他们势力的念头!”李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传令下去,让不良人不仅要盯紧朔西郡王,也要暗中留意崔清月的去向。朕倒要看看,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老奴这就去办!”老太监连忙躬身退去。新皇李治望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喃喃自语:“看来,这盘棋局里,想浑水摸鱼的人,还不少啊……”
……
太尉府,书房。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长孙无忌一身白衣,静静地坐在书案之后。他面色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阴冷。
“啪!”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长孙府的管家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因为极度的恐惧,他刚才想要去擦拭额头的冷汗时,竟失手打翻了一旁的名贵茶盏。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拼命地把头磕在地上。书房里噼里啪啦的声音,是管家因为恐惧而碰倒的摆件,而长孙无忌自始至终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良久,长孙无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说吧,昨夜夕月坛,到底是怎么回事?”管家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回……回太尉,昨夜派去的百名祆教高手,在夕月坛……全军覆没了。朔西郡王带着百名伤兵,竟将他们……全数反杀!”长孙无忌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微微一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当初是怎么跟本公保证的?万无一失?这就是你所谓的万无一失?”管家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他知道太尉这副平静到极点的模样,才是最可怕的。太尉从不亲自动手,但他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太尉息怒!是……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罪该万死!”管家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长孙无忌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滚出去。既然事情办砸了,后果你应该知道。”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就在这时,书房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妖娆的身影。她身着一袭血紫色的薄纱宫装,那颜色浓烈得仿佛刚凝固的鲜血。因为替身被那李恪强行打碎,她本体遭受了严重的灵力反噬,此刻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每走一步,她纤细的身子都微微轻颤,仿佛风中摇曳的弱柳,透着一股让人心生怜惜的柔弱。可当她抬起头时,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与笑意。她宛若一朵带刺的血玫瑰,又似那倾覆江山的乱世祸水,明明身负轻伤,却依旧透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妖冶与慵懒。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红唇轻启,声音酥软入骨却又带着几分森然:“太尉息怒。昨夜不过是轻敌致败,那李恪身上,确有几分不凡玄机。”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芒,随后媚眼如丝地看向长孙无忌,带着几分诱惑与笃定:“不过无妨,现在,我已在朔西郡王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这一次,他在劫难逃!若再失败……本圣女便自废修为,以身饲魔,将这身子献给太尉,任君采撷。”
长孙无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妖女,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惜与欲望,只有令人窒息的漠然。“南姬,你太高看自己了。”长孙无忌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刀:“这天下绝色何其多,整个天下都在本公手里,本公会缺你一个女人?”他往前逼近半步,那股久居上位的极致威压瞬间笼罩了南姬,让她原本妩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最好搞清楚,你引以为傲的祆教,是因为依附本公,才能在大唐发展得如此壮大。本公能创造它,自然也能让它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长孙无忌微微俯身,语气森寒刺骨:“收起你那套献身的把戏。你只需要记住,若这一次再失败,本公不需要你的身子,只会亲手灭了你的祆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南姬脸上的媚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忌惮与寒意。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颤抖,仿佛真的被长孙无忌那滔天的权势与杀意震慑住了。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是……南姬明白。这一次,定取李恪首级,绝不再让太尉失望。”说完,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入阴影之中。
然而,当她的背影彻底隐入黑暗的那一刻,南姬脸上那副惊恐与顺从的表情瞬间收敛。她缓缓直起腰,轻轻理了理身上那袭如凝固鲜血般的血紫色薄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冷笑。“老东西,好大的威风……”她在心中不屑地暗忖。确实,长孙无忌刚才那番话,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寒意。这老狐狸手握大唐权柄,真要动起祆教来,确实能让自己伤筋动骨。但,那又如何?祆教能在长安扎根壮大,挂靠你长孙无忌确实是最便捷的路子,但这并不意味着祆教离了你长孙无忌就活不下去。这大唐的朝堂之上,想拉拢祆教势力的,除了你长孙无忌,至少还有另外两股势力在暗中向我们抛出橄榄枝。当今圣上李治为了摆脱你的掣肘,正愁找不到外援;而那朔西郡王李恪,如今更是展现出惊人的实力。郡王死了,对你长孙无忌是扫清障碍,大利特利。但对我们祆教而言,若是你长孙无忌权势过盛,甚至想卸磨杀驴,那对我们未必就是什么好事。“你是我们的主要合作者,但绝不是唯一的选择,更不是必须的选择。”南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这大唐天下,只要有利益,换一个靠山,我祆教照样能生存,照样能发展壮大。这盘棋,到底是谁在算计谁,还尚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