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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圣面面相觑，对视之间，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复杂。
太复杂了。
通天教主那双冷峻如冰的眸子微微闪烁，薄唇紧抿，欲言又止。
女娲娘娘秋水般的目光在顾长青那道被太素道章笼罩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了后土。
后土则面色沉凝，那双温润却深邃的眼眸之中，千般念头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们不是不想问。
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因为三圣心知肚明。
顾长青早已掌控了太素真解的玄妙，更从太素道君口中得知了破解之法。
太素道章压制于他？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换句话说，顾长青此刻的“无可奈何”，是假的。
他是故意的。
可既然是故意的，那他为何还不施展太素真解，将混沌老祖的太素道章轻易化解？
为何还要任由开天神斧被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长青还不想暴露那一张底牌。
至少，不想在此时此刻暴露。
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解，通天、女娲、后土三人终究都没有开口说什么。
这不仅仅是因为信任。
更因为顾长青如今的声望与地位，纵然是对于他们三位圣人而言，也早已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从何时开始的呢？
或许是从他一剑破万法、硬撼道祖鸿钧的那一刻起。
或许是从他夺混沌珠、演化大千世界的那一刻起。
又或许，是从他每一次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的布局中，三圣逐渐意识到，这个醉醺醺的家伙，看的东西，比他们所有人都远。
远到他们甚至跟不上他的思路。
所以，到了此时此刻，眼下也只有相信他了。
三圣各自收敛心神，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在彼此交换的眼神中，达成了一个无声的默契。
且看他如何收场。
……
就在天地一片死寂之中。
良久。
混沌老祖终于从那种难以置信的呆滞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柄承载着盘古开天意志的无上至宝，开天神斧。
斧身微颤，光华流转，那是一种足以令天地为之变色的伟力，即便被混沌光幕封禁，依旧散发着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气机。
而此刻，这股气机，正被他握在手中。
他的。
开天神斧，是他的了！
混沌老祖那张苍老的面容上，一种压抑了无尽岁月的畅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仰天大笑，笑声如滚雷般轰隆隆地炸响在天地之间，震得虚空都在颤栗。
“哈哈哈哈......”
笑声狂放至极，肆意至极，仿佛要将心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元会的郁结之气，尽数宣泄而出。
“顾长青！”
混沌老祖猛地收住笑声，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那道被太素道章笼罩、气息萎靡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刻薄至极的弧度，声音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傲然与自得。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天地之间一片哗然。
众生的心头猛地一震。
混沌老祖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不过如此！
这四个字，若是放在此前，任谁听了都要嗤之以鼻。
长青何许人也？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硬撼道祖之人，洪荒第一惹事精……
可如今，开天神斧就在混沌老祖手中，而顾长青，自始至终没有做出任何阻拦。
这四个字，竟显得如此刺眼，又如此……令人信服。
“堂堂酒剑仙，号称万古不败的存在，如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宝被人夺走？”
混沌老祖的嘲讽之意愈发浓烈，声音也愈发尖锐。
“你那引以为傲的剑道呢？你那横推诸天的大道神通呢？怎么，太素道章之下，也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废物罢了？！”
一字一句，如同刀子般扎入截教弟子的心头。
金鳌岛上，无数弟子攥紧了拳头，面色铁青，却又无力反驳。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长青师兄，确实没有出手。
而混沌老祖的嘲讽，还在继续。
“呵，本座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能让本座刮目相看。”
“你顾长青之所以能走到今日，靠的无非就是几件至宝傍身罢了。”
“失去了至宝的庇护，你与那蝼蚁何异？！”
这番话，可谓诛心至极。
可对此......
顾长青只是自顾自地抱着酒神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慵懒，一如既往地醉意朦胧。
那双半阖的眼眸之中，看不出丝毫的愤怒、焦急，亦或是……在意。
就仿佛混沌老祖那番滔天的嘲讽，于他而言，不过是耳旁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什么都没说。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混沌老祖。
这种态度，落入混沌老祖眼中，让他的笑声微微一滞。
但很快，他便将这一丝不自然压了下去，面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几分。
在他看来，顾长青的沉默，不过是无话可说的默认罢了。
是认输了。
是认栽了。
一旁的鸿钧，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张古井无波的道祖面容上，此刻也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满意之色。他看着顾长青那副“束手无策”的模样，看着混沌老祖手中熠熠生辉的开天神斧，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成了。
开天神斧到手，太素真解在手。
攻守兼备，再无破绽。
从此之后，这天地之间，还有谁能阻挡他们？
鸿钧与混沌老祖对视一眼。
二人无需多言，一个细微的眼神交汇，便已心领神会。
顾长青已然不足为虑。
至少，在此时此刻，在太素道章的压制之下，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既如此。
混沌老祖微微颔首。
鸿钧亦是淡然点头。
二人不再多言，也不再逗留。
混沌老祖手中混沌光幕一收，将开天神斧牢牢纳入掌中。
随即，他那佝偻却气势滔天的身影便转身而去，与鸿钧一道，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紫霄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来时，气焰滔天，势不可挡。
去时，亦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仿佛这金鳌岛、这截教、这洪荒天地间的一切，都已不在他们眼中。
天际尽头，两道流光渐渐消散，最终彻底没入了虚空深处。
只留下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