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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睁开眼，他看着头顶的星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他目光很空，空到北顶觉得他在看的东西不在天上，在更远的地方。
“是。”就一个字。
北顶没有再问了。
她低下头，从火堆里把那截烧焦的红薯拔出来，放在叶子上，推到菩提手边。
红薯已经黑了，裂开的口子里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吃点东西吧，你昏迷了两个时辰，什么都没吃。”
菩提看了一眼那块红薯，没有动。
北顶也没有催，她坐在火堆另一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风从废墟上刮过来，带着焦糊味和尘土味，把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北顶伸手挡了一下风，又把几根柴火加进去。火星飞起来，飘进夜空然后灭了。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废墟。泰山塌了一半，月光照着那些碎石和裂缝，像一张巨大的狰狞的脸。
“如果九尸联手我们还有胜算吗？”
菩提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
北顶问他胜算，他不知如何回答，篝火噼啪响了几声，火星溅到黑炭上，又暗了。
“我不知道。”声音轻到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但我知道一件事，就算我没有受伤想杀下尸也不容易。”
“何况还有中尸、上尸，还有鸿钧女娲的那六个。”
北顶抬起头，从膝盖缝里看着他。
菩提靠在石壁上，眼睛闭着，灰袍上全是血和土。
那张脸白得像死人，可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那现在怎么办？”北顶声音有些急，“你伤成这样魂印还在，灵力连三成都用不出来，下尸都打不过，如果九尸一起来……”
“先疗伤。”
菩提撑着石壁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灰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左肋塌了一块，是下尸那一斧背砸的。
“伤好了再杀它们，九尸一个不留。”
北顶看着菩提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眼中没有疯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很平的东西。
平得像荒原上的石头，风吹不烂雷打不动。
北顶低下头，把火堆里最后一根柴火拨了拨，火苗窜了一下又下去了。
她小声说了一句：“那我帮你。”
菩提重新坐下，盘腿闭眼双手结印。
灵力从丹田里一丝一丝地挤出来，像干涸的井底往外渗水，慢得让人心焦。
魂印在灵台里跳了一下，疼得他眉头皱起，但没有停。
北顶走到山崖边上背对着菩提，面朝废墟。
风从远处刮过来，把她的道袍吹得往后飘。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刀，插在身前地上，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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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灵力在体内一寸一寸地走，像干涸的河道里最后一股细流，每往前推一寸，魂印就在灵台里咬一口。
疼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可他没有停。
北顶站在山崖边上，背对着他，短刀插在身前的地上，刀刃朝外，月光照在刀身上，泛着一层冷冷的白。
风从废墟上刮过来，把她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石像。
夜很深了，远处的废墟里偶尔有碎石滚落的声音，嘭的一声，然后就是漫长的寂静。
篝火烧了又灭，灭了又燃，北顶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添几根柴，然后又回到山崖边上站着。
她没有问菩提伤好了没有，没有问还要多久，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天快亮的时候，菩提睁开了眼。
灵力在体内走了三个周天，勉强把伤势稳住了一些。
魂印还在，像一块烧红的铁嵌在灵台里，每次灵力经过它就烫一下。
肋骨断了三根，左肋那根断得最厉害，碎成了几截，呼吸的时候能听见骨头摩擦的声音。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看着天边那一线鱼肚白，看了很久。
北顶回来了，手里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两块红薯，蹲在火堆旁边往灰里埋。
她动作很轻，怕弄出声音，可菩提还是听见了。
“北顶。”他喊了一声。
北顶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火光照在她脸上，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是熬了一夜熬的。
“我有话跟你说。”菩提声音还是很轻，比昨晚好了一些，至少不再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了。
北顶把手上的灰拍了拍，走到他面前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听先生讲课的学童。
菩提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话该说了。
“九尸不除，三界不宁。”
北顶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菩提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贫道的三尸最强，鸿钧女娲的六尸次之，但此九尸有一个共同特点。”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它们皆由贫道三人斩去的恶念所化，本源仍系于我等三人之身。”
北顶眼睛猛地一亮。
“你是说它们和你们是一体的？你们死了它们也会死？”
菩提点了一下头。
“贫道若死三尸必灭。鸿钧若死，他那三尸必灭。女娲亦是同理。”
北顶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碎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脑子要冒烟了。
菩提没有催她，靠在山壁上闭着眼，等她自己理清楚。
风从废墟上刮过来，把篝火吹得东倒西歪。火星飞起来，落在北顶的道袍上，烧出几个小黑点，她没有察觉。
过了很久，久到天边那一道鱼肚白变成了橘红色，北顶猛地抬起头。
“菩提！”她声音很大。
“菩提，你听我说。”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撑在地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九尸怕你们死对不对？你们死了它们也得死对不对？”
菩提睁开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北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个想法从头到脚捋了一遍，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那为什么不把它们引到域外去？”
菩提眼皮跳了一下。
“引到域外？”他声音很平，可北顶听出来了，他嗓子底下有东西在动。
“对！域外！”北顶越说越快，两只手从地上抬起来，在空中比划着，像在画一张地图。
“烛魂殿那个烛尊者不是要对付你吗？还有其他殿，你不是说域外有好几殿吗？那些殿主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想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