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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的心沉了一下。
他重新推演，从头开始，一条线一条线地捋，一个因果一个因果地追。
灵力疯狂运转，魂印疯狂地疼。疼到他的身体在山巅上微微发抖，可他不管。
前方虚无，背后虚无。
再来一次也是虚无。
再来依旧是虚无。
无论多少次，无论换多少种方法，结果都一样。
前方没有混沌，背后没有天地，只有虚无。
他的推演撞上去，不是被弹回来，是直接消失，像一滴水滴进大海，连个响动都没有。
有人在拦他。
不是挡住了他的推演，是把他推演的道路整个挖掉了。
他想走的路不存在，他想看的真相不在任何一条因果线上。
菩提睁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像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青黑色的石头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是三尸在暗中出手？”菩提不知道，但这个嫌疑很大。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灵力消耗过大、魂印侵蚀过深之后的身体反应，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开始松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头顶的月亮，然后叹了口气。
“算不出来。”
“什么都算不出来。”
“有一股神秘的的力量在暗中阻拦，或许是自己的三尸，或许……”
“或许还有鸿钧女娲的三尸……”
声音落下后不久，远处一道红光自远处急速接近，来者似乎很慌张，气息不稳，几乎是从云头栽下来的。
不是飞是栽，脚跟还没落地声音就先到了：“菩提，出事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北顶。
菩提刚走到山腰脚步一停。
北顶跌跌撞撞冲到他面前，灰头土脸，道袍破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
她脸色很难看，白里透青，嘴唇在抖。
“泰山塌了。”北顶慌张说道。
“泰山塌了？”听到这话，菩提眉头拧了一下。
“泰山，五岳之首，东岳泰山。”北顶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整座山从中间裂开，主峰塌了一半，碎石滚了三百里，压了三个村镇。”
“不是地震不是天灾，是山自己塌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支撑。”
菩提没有说话，他知道事情很严重了。
北顶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还有，人间各处的道馆，神像在流泪。”
“不是一尊两尊是所有的。三清殿、女娲宫、老君庙，连山野间的小土地庙神像的眼睛都在往外渗水。”
“不是露水，不是雨水，是泪。老百姓已经炸了锅，说天要塌了。”
菩提脑海一声震荡，痴痴的站在原地，灰袍被山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泰山塌了，神像流泪。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像两块石头砸进他脑子里，砸出一片空白。
不是惊，是那种最坏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心反而空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菩提急忙问道，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硬，冷，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
北顶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不是对菩提的恐惧，是对自己将要说出的话的恐惧。
“晚辈不知道。”她声音低下去了不少：“晚辈只看到泰山裂开的地方，有光，灰白色的光。”
“也不知道是不是泰山塌下和这些光有关系。”
菩提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褪到白，白到透明。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好多坏事赶到了一起。”
他想起那些人参果树流泪，想起五行道人说尊者对你十分清楚，想起那道投影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找到我，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菩提闭上眼，如此多打击接连而来，让他这位天道圣人都有些承受不住。
他睁开眼，转身往山下走。
“随我走。”到了现在，菩提知道已经容不得拖延下去了。
“去哪？”北顶在身后喊。
“泰山，前方带路。”菩提没有回头。
北顶在前面带路，菩提跟在后面。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撕裂夜空，往东飞去。
泰山不远，从方寸山到东岳，以他们的速度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还没到目的地，菩提远远就看到天边有一团灰蒙蒙的尘雾，像一朵巨大蘑菇从地面升起，在月光下翻滚，凝而不散。
尘雾下面，那座曾经巍峨挺拔的东岳泰山，像被人从中间劈了一斧，主峰塌了裂成两半，碎石从山腰滚到山脚，堆成几十丈高的石堆。
山体的断面处，灰白色的岩石在月光下泛着死寂的光。
尘埃还没散尽，空气里全是呛人的土腥味。
泰山脚下散落着几个村镇。菩提落下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混乱。
人们在哭。
不是默默地哭，是嚎啕大哭，是声嘶力竭地喊。
老人跪在路边，朝着泰山的方向磕头，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妇人抱着孩子，孩子吓得哇哇直哭，妇人自己也哭，眼泪糊了满脸。
男人站在废墟上，看着自己被砸塌的屋子一动不动像丢了魂。
“天要塌了。”
“神仙要灭百姓了。”
“我们做错了什么。”
哭声、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菩提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北顶站在他身后声音很无力：“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这一切来的毫无征兆，菩提你看怎么办？”
菩提没有回答，他在感应。
神念从灵台涌出，像无形的潮水漫过坍塌的山体，漫过滚落的碎石，漫过每一道裂缝、每一寸土地。
他在找气息，找痕迹，找任何能告诉他这里发生了什么的东西。
终于他找到了。
有人在泰山之巅动过手。不是天灾，是人祸。
山体的断裂面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气息残余，几乎散尽了，但菩提的境界摆在那里，还是捕捉到了。
是大神通术攻击的痕迹。不是自然的崩塌，是被打塌的。
他眉头拧了一下，神念猛地一颤，有人在往北飞，速度极快，已经飞走了近百里。
“想逃，你逃得掉吗？”
菩提转头朝北顶喝了一声：“退后，护住下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