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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处看下去，那些人小得几乎看不见。
可他们身上的戾气却浓得像雾，从每一条街道每一间屋子、每一个人的身上升腾起来，汇聚成一片灰黑色的云压在城池上空。
菩提看着那片云，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了三清一眼道：“你们继续看守此地，人间的一举一动盯紧了。”
太上老君欠身：“谨遵师尊之命。”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同时拱手。
菩提转身，灰袍一卷人已腾空。梼杌和饕餮刚要跟上，菩提抬手一压：“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两个凶兽对视一眼没敢跟。
菩提独自一人朝西飞去。
佛教大雷音寺。
释迦牟尼正盘坐在莲台闭目入定，殿内梵香袅袅，诸罗汉菩萨分列两侧，一片肃穆。
菩提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释迦牟尼睁开了眼。
他从莲台上起身，快步迎上前双手合十：“师祖。”
菩提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多宝，之前让你重写的经书拿出来看看。”
“遵令！”释迦牟尼转身朝后殿走去。
不多时他亲自捧着一只檀木箱子回来，箱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他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卷经书，纸张泛黄墨迹新干，显然是刚写成不久。
菩提取过第一卷展开。
《劝善经》
他目光扫过经文，一字一句不快不慢。
然后是第二卷，《因果经》。
第三卷，《放下执念经》。
第四卷，《普度众生经》，他一卷一卷地看，一卷一卷地翻，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诸罗汉菩萨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释迦牟尼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神色平静，可眼底藏着一丝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菩提放下最后一卷经书。
他抬起头看着对方：“此经完全可以传播到大唐。”
释迦牟尼的眉头松了一下，双手合十：“师祖，现在可是要传播经书？”
菩提摇了摇头。“不急。”
他将经书一卷一卷放回檀木箱中，箱盖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此经早晚会传，但不是现在。”
释迦牟尼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
菩提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把经书收好。等该传的时候自然会来取。”
“同时近来小心，已经有诸多大能者失踪了。”
话音落下他已消失在殿外的霞光中。
释迦牟尼站在殿内，望着菩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菩提离开灵山，往东飞去。
灰袍在云层中穿行，速度不快不慢，像一片没有目的的落叶。
下方是连绵的山岭，一座接一座，被暮色染成了暗青色。
飞了一会儿，菩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神念感应到了什么。
有人在跟着自己，这股气息不是很强，但有强大的遮蔽天机的气息。
不是光明正大地跟，是躲在暗处，借着云层和山势的遮掩，时远时近。
气息藏得很好，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若不是菩提对气机的感应已经到了入微的地步，根本察觉不到。
菩提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往前飞。方向不变速度不变，连呼吸都没有变。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荒山。
山不高光秃秃，没有树没有草，只有黑色岩石和碎石。
山脚下有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全是拳头大的石头。
菩提落了下去，他站在山脚空地上转过身灰袍一收。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荒山，在岩石间回荡。
安静了片刻后，山腰处一块巨石后面走出一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道袍，头发束在头顶，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两口枯井看不到底。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下像是踩着大道。
菩提看着他，认出了这张脸。
“五行道人，想不到居然是你。”
菩提很吃惊，此人许久没有出现了，还以为早已经陨落了。
五行道人走到菩提面前三丈处站定，拱手一礼，动作规规矩矩，挑不出毛病。
“菩提前辈，久违了。”
菩提没有还礼，盯着他的眼睛。“说吧，为何跟踪贫道？”
五行放下手站直了身子，脸上没有表情，枯井一样的眼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具会说话的傀儡。
“抱歉了，贫道乃奉命办事，不能交代幕后尊者。”他当场拒绝。
“你就这么确定今日可以战胜贫道？”菩提似笑非笑，看着他反问。
五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菩提，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尊者对你十分清楚。”
“你所会的道法尊者都会，你所有的法宝尊者都有。”
“就连你不会的他也会，他也是天道圣人境界不比你低，所以我还有何好怕的？”
他眼睛忽然有了一点光，像是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菩提，尊者要杀你轻而易举，况且你还身受重伤没有治愈。”
“鸿钧女娲也被抓到了域外，三清等人更是不堪一击，想杀你轻而易举。”
风吹过荒山，卷起碎石粉末，打在黑色的岩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菩提站在原地，灰袍被风吹得往后飘。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着五行道人，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五行，既然如此贫道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背后的尊者如此有实力，又清楚贫道有伤。”
“他为何不亲自行动？为什么要让你前来送死？”
“你若告诉我，今日饶过你不是没有可能。”菩提警告对方，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五行道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钉进石头里的木桩，风吹不动，雷打不动。
“菩提快放了红云！”他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否则尊者知道后饶不了你。”
菩提站在那里灰袍垂落，拂尘搭在臂弯，白发散在肩上。
他看着五行道人目光像两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过去。
“贫道再问你一次，你背后是谁？”冷喝声如雷。
“你为何要这么做？”菩提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