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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八章大家帮忙做个见证
“划下去了?”
百姓们蒙了,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人明明知道陈秀川已经死了,还给他下达了任命书,而且还用三代人的仕途为捆绑?
这哪里是解释,这分明是在揭开吏部内部的混乱。
叶长安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在核查名单的时候,发现陈秀川已故,所以把他从待授官的名单里剔除了,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有人给他发任命书……
是谁绕过了他的核查,或者是谁在他核查之前,就已经私自签发了这份不该下发的文书?
围观的百姓虽然不懂吏部内部的具体运作流程,但“划下去”三个字他们听得懂。
人群中那个读书人模样的男子眼睛一亮,立刻高声问道:“大人是说,您已经在清理这些错误的名单了?那为何这任命书还是发出来了?难道吏部有两拨人,一拨在做事,另一拨负责捣乱?”
这话问得刁钻,却直击要害。
叶长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田丰,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神色各异的吏部衙役,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上。
“本官确实已经将陈秀川的名字从听选者名单中剔除,并且在手册上标注了日期。本官刚刚也看到了,这份任命书的签发日期,虽然比本官接手名单的时间早了一些,可是在本官刚拿到这份名单的时候,在陈秀川的名字旁边,已经有了已故的标注,按理时候,下发任命的时候,无论是按照我的版本,还是从前的版本,都不该发到陈秀川那里……”
“这件事,只怕我要再问一下赵侍郎了,最终吏部的大印,到底是谁盖上去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严肃:“此事关乎吏部清誉,更关乎朝廷法度。若真有官员无视律法,随意签发死人官职,给你们造成这么大的困难,那便是严重的渎职之罪!本官虽职位卑微,但也绝不敢包庇此类行径。”
这番话,直接将矛头从工作疏忽引向了人为操纵。
其实大家都明白,这里面若是没有人为的痕迹,怎么会拖了这么久。
田丰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反复抽取,现在的年轻人,勇起来简直要捅破天了。
都没有到御前,也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这样大剌剌地将吏部内部的东西放在百姓们跟前?
这件事,即便是他占理,可是在皇上那里,只怕也会留下一个不懂维护朝廷形象的罪名。
这孩子,难道是嫌弃自己升得太快,在自我保护?
他看着叶长安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实在说不懂了。
他才不到四十岁,难道已经老了?
叶长安这一招,确实太狠了,他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把火引到了所有可能经手过这份名单的高层官员身上,尤其是负责最终签发的赵立璋。
因为按照流程,朝廷出现的空缺经过听选者名单的排序选择,需经郎中审核,侍郎复核,最后由尚书或侍郎签发。
叶长安说他划掉了名字,那后面的人是怎么签发的?
要么是叶长安撒谎,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绕过核查,强行签发。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叶长安没必要撒谎,因为他接手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任命书下发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和稀泥说自己不知情。
如今,他不但证明了自己知情,还要背后的人拽出来。
“叶大人!”田丰再也忍不住,颤声插话道,“此事……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如先请家属进去详谈,莫要在此处喧哗,影响了衙门办公……”
他想把叶长安拉回室内,只要进了屋,关起门来,事情就好操作了。
有些事,叶长安没有想通,他总要提点一下。
他是真的好久没有遇到这么让他欣赏又害怕的年轻人了。
然而,叶长安却轻轻摇了摇头,侧脸如刀。
那冷冽的眼神,简直比寒冬腊月的冰碴子还要冷。
“田郎中此言差矣。”叶长安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百姓都能听见,“百姓之事无小事,何况这是人家三代人的大事,关乎到一个家族的兴衰,我们已经耽误了一个家族十五年,不知道是不是你还有更多的人,同样被耽误,下官相信,这一定不是朝廷的初衷,更不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能先后两次查明本官那一届的科举考试,并不怕麻烦,也从未顾虑那些人的面子,只想给考生们一个公平,我们作为大夏的子民,作为皇上的臣子,既然看到了有人阳奉阴违,在有损皇上颜面,欺瞒天下,若是不查清楚,怎么配当大夏的官员?”
“尤其是我们是六部之首的吏部,若是吏制不清明,安排了各种蛀虫到大夏的角落,长此以往,大夏不是要被这群蛀虫蛀空了?”
“如今众目睽睽,若是本官将人带入偏厅,难免有私下恐吓,掩盖真相之嫌。为了以示公正,也为了还陈家一个清白,更为了查明吏部内部是否存在漏洞,本官不能将人带走,也拒绝任何人在尚书大人到来之前,将人带走。这么多百姓在此,其中不乏莘莘学子,不妨就在此处,当众调阅相关档案,当场核对!”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色惨白的田丰,而是对着身后的衙役吩咐道:“去,把半月前发出的所有任命书存根,以及陈秀川当年的听选档案,全部搬出来!本官要当着诸位乡亲的面,好好查查,这‘死人官’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另外,既然赵侍郎在后院,那就见他一并请过来吧,还有,马上派人去请尚书大人。”
“哗——”
人群瞬间沸腾了。
“当众查档?这叶大人是真敢干啊!”
“好!就要这样!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鬼!”
“吏部这次要是再遮遮掩掩,确实就是做贼心虚了。”
田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今天这出戏,已经彻底演变成了对吏部权威的一次公开挑战。
而叶长安,正站在风暴的中心,手握利剑,准备收割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猎物。
赵侍郎啊,你们赵家这次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没多久,赵立璋在后院还是接到了消息。
“他怎么敢!”
他气得摔了手中的茶杯,刚刚那个悠闲的样子,完全不存在了。
来禀告的差役很想说,就那么敢的呗,再说了,人家敢不敢的,不是都已经干了么?你在这磨磨唧唧又是摔东西又是吹胡子的,问人家怎么敢的,那事情就是你做的呗?不然你在这恼羞成怒什么劲儿?
他终究不敢说,所以低头说道:“小人不知道,侍郎大人还是去看看吧,员外郎已经让人去请尚书大人了。”
这点破事,在后院耍什么威风,有本事就到前面,当着百姓们跟前耍去呗?
差役内心很丰富,却都不敢说,只能趁着低头的时候,各种翻白眼。
赵立璋终于想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本官这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