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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第九街区的新规矩(第1/2页)
上午八点，第九街区的气温依然在冰点以下。
街头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死寂，反而弥漫着一种像马蜂窝被捅破后的焦躁和混乱。
真正从街面上消失的，是夜蝠帮那些开着防弹SUV、挎着AK的大头目，以及血蛇帮那几个凶悍的堂口管事。
但那些站在街角散货的底层马仔、站在街角散货的瘾君子，以及靠着给黑帮放风混口饭吃的半大孩子们，并没有消失。
他们像往常一样，顶着寒风来到固定的街角，却发现接头的上线电话打不通了，藏在消防栓底下的粉包也断供了。
一开始是疑惑，接着是惊慌。
当几个小时过去，始终没有上面的人出来发话，也没有闪着红蓝警灯的巡逻车开进来洗地时，一种危险的念头开始在这些底层烂仔的脑子里疯狂滋生。
看门狗没了。
在这片被文明社会抛弃的混凝土丛林里，暴力的天平一旦失衡，野兽就会出笼。
一个平时被黑帮控制的、卖劣质热狗的小贩，今天第一次没有交保护费，他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一边偷偷把热狗的价格往上涨了五毛钱。
两个瘾君子因为争夺一个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还剩半瓶的止咳糖浆而扭打在一起，但周围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出来“维持秩序”。
老鲍勃杂货店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全是街坊邻居在打听：“鲍勃，街上怎么了？夜蝠帮的人呢？”
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终于在十字路口被点燃。
十几个冻得哆嗦的年轻黑人和拉丁裔混混，手里拎着撬棍、棒球棍，甚至是生锈的消防斧，盯上了那家平时每个月都要给夜蝠帮交重金保护费的“老鲍勃杂货店”。
带头的是个叫小皮特的十六岁男孩。他拉了拉旧连帽衫的帽子，眼神因为饥饿和对权力的渴望而发狠。
“砸了它！他们老板死了，这里没人管了！”
小皮特嘶吼着，一铁棍砸碎了杂货店的玻璃门。防盗警报声凄厉地响彻街道。
老鲍勃举着一把生锈的雷明顿霰弹枪躲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
周围破败公寓的百叶窗后面，无数双饥饿和贪婪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要小皮特这伙人抢到了东西，不出十分钟，整条街的穷人和瘾君子就会冲出来，把所有能吃能换钱的东西洗劫一空。
就在小皮特一脚踹开碎玻璃，准备翻进橱窗的瞬间。
“嗡——！”
沉重而狂躁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盖过了警报的刺耳声。
两辆印着“火种精密制造”标志的重型防弹厢式货车，像两头钢铁巨兽，直接碾过地上的脏雪和垃圾，粗暴地横停在了杂货店门前的街道上。
货车前后，紧跟着两辆黑色的安保越野车。
车门“砰”地推开。
十几个穿着厚实防寒服、外罩黑色战术防弹背心的安保人员迅速跳下车。
他们面色冷峻，动作极其专业地拉开了一道半圆形的警戒线，将杂货店和货车护在中间。手里端着的防暴霰弹枪，保险已经全部打开。
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普通的工厂保安，更像是那种从中东战场退下来的PMC（私人军事承包商）。
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被这股冰冷的压迫感震慑，混混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重型货车的副驾驶门开了。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夹克，亚瑟踩着积雪，从车上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是马库斯等十几个同样穿着火种制服的工人。其中好几张脸，都是第九街区的老居民。
小皮特愣住了，手里还攥着那根铁棍：“……亚瑟？”
亚瑟没有拿任何武器。
他无视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径直走到杂货店门口，没有先去理会小皮特，而是敲了敲没碎的另一扇玻璃门。
“鲍勃，是我，亚瑟。开门吧，让他们看看你还活着。”他用一种疲惫但熟络的语气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门栓才被颤颤巍巍地拉开。老鲍勃探出半个脑袋，看到真是亚瑟，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了一点。
周围的街坊们看到这一幕，内心的恐慌也立刻下降了大半。
这不是外人入侵，这是“我们街区的亚瑟，在保护我们街区的老鲍勃”。
亚瑟这才转过身，看着小皮特。
“把棍子放下，皮特。”
亚瑟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长辈的严厉。
“你五岁那年，你妈发高烧没钱买药，是老鲍勃偷偷塞了她两盒抗生素。你现在要砸他的店？”
小皮特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大半。他眼神闪躲着，干咽了一口唾沫，手里的铁棍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马库斯也从亚瑟身后走出来，对着人群里一个抱着孩子的黑人妇女点了点头：“莎拉，别怕，我是马库斯，你儿子跟我以前在一个车间。”
那个叫莎拉的女人，原本惊恐的眼神在认出马库斯后，明显放松了下来。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但身体却不再往后退了。
人群中几声窃窃私语响起，显然，认出熟人的不止她一个。
亚瑟没有错过这种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知道，信任的堤坝，已经打开了一道微小的缺口。
他转过身，从马库斯手里接过一个扩音喇叭，看着街道两边一张张混合着恐惧、麻木和贪婪的脸。
“夜蝠帮的人没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不需要去解释夜蝠帮到底去哪了。
街头有街头的智慧，昨天还在收钱的老大今天集体失踪，加上面前这支装备精良的武装队伍，所有人都明白——这条街，换老板了。
“从今天起，这条街的供暖管线和扫雪工作，火种工厂接了！”
亚瑟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工厂发话了，我们不要保护费，也不卖白粉。我们要的，是一条能让工人们安全上下班的干净街道！”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咒骂。
“去你妈的走狗！一个拧螺丝的，带几个保安就想在这儿立规矩？”
一个眼窝深陷、瘦得脱相的中年白人从混混堆里挤了出来。他是个严重的芬太尼成瘾者，大脑早就被药物烧坏了，根本看不清局势。
他猛地从脏兮兮的羽绒服里掏出一把磨损严重的格洛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亚瑟的胸口。
“让开！这店里的东西，还有你们车上的货，老子今天都要了！”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火种的安保人员虽然训练有素，但投鼠忌器。亚瑟就在对方枪口下，他们如果贸然开枪极容易引发暴乱。安保主管厉声大喝：“放下武器！退后！”
瘾君子癫狂地大笑，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亚瑟站在原地，拳头死死捏紧，手心里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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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人群边缘，一个推着堆满废品的超市购物车的拾荒“老妇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她脚下一滑，沉重的购物车失控地侧翻，朝着那个持枪的瘾君子撞了过去。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惊慌失措的老人在混乱中摔倒了。
购物车里那些沉重的、生锈的汽车零件，在撞击的瞬间，提供了毁灭性的动能。
“砰！”
购物车精准地撞在了瘾君子的膝盖侧面。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环境中并不明显，但足以让那个瘾君子的腿瞬间失去支撑。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侧面倒了下去。
因为剧痛，他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射向了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巨响。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恐慌，下意识地往后退。
而在瘾君子倒地、手枪脱手的瞬间，那个惹事的“老妇人”已经连滚带爬地挤进了混乱的人群深处，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吓死我了……”
火种的安保主管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地上的手枪踢进下水道，顺势用膝盖压住还在哀嚎的瘾君子，利索地用塑胶扎带反剪了他的双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大部分居民只看到那个拿枪的疯子倒霉地被一个老太婆撞倒，然后就被制服了。
亚瑟看着那个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后背也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那是“林先生”承诺的暗枪。
隐形，肮脏，但致命。
威胁解除。
亚瑟强压下狂跳的心脏，重新举起了大喇叭。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着！火种工厂不是慈善家！我们是来做生意的，要的是安全！”
他指着满车的食物，又指了指地上那个被拖走的瘾君子。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吃热饭，想领煤油的，用劳动来换！”
亚瑟让马库斯在卡车尾部挂起了一块提前准备好的小黑板，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极其简单的“劳务换酬劳”价目表：
清理一袋街区垃圾/碎玻璃=2个面包+1份热汤
帮助搭建临时取暖帐篷1小时=5个面包+1桶干净水+全家份的热汤
报名加入社区安全巡逻队（审查制）=每日固定配给+1小桶煤油
“公平交易！”
亚瑟对着人群吼道，“你们帮我们把街道弄干净，让我们的人能安全上下班，我们用食物和热汤付你们工钱！不想干活的，没人强迫你，但也别想从这里拿走一根面包屑！”
老鲍勃看着那块黑板，又看了看被拖走的瘾君子，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点光。
他扔掉了手里的猎枪，第一个从自己店里拿出了一把扫雪的大铲子，默默地走到亚瑟面前。
他的行动，就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越来越多的人从绝望和观望中走了出来。他们扔掉了手里的撬棍和砖头，默默地走向了分配劳动工具的卡车尾部。
亚瑟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开始分派工作。
他让马库斯把扩音喇叭的音量调到最大，然后从旧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了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旧《圣经》。
他翻开了夹着夏天给他的那份查经讲义的一页。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们不明白，这个刚刚用最强硬的手段建立规矩的工头，为什么又拿起了圣经。
“老鲍勃刚才问我，明天会怎么样。”
亚瑟的声音通过喇叭，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和力量。
“我很想告诉他，明天会更好。但我们都知道，在这片被上帝遗忘的土地上，光靠祈祷，明天不会自己变好。”
他举起手中的《圣经》，翻到了《尼希米记》的那一页，那上面被他用红笔画满了横线。
“《圣经》里说，当耶路撒冷的城墙倒塌，百姓受苦，那些吃着肥羊、穿着最好羊毛的祭司和贵胄，抛弃了他们的人民！”
亚瑟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着远处那些被黑帮烧毁的建筑，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破旧的工装。
“看看我们周围！这不就是今天的第九街区吗？！”
“那些坐在云端办公室里的大人物，那些本该保护我们的警察，他们抛弃了我们！他们任由夜蝠帮和血蛇帮这些豺狼，在我们的街道上贩卖毒品，抢走我们的面包，甚至偷走我们的孩子！”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昨晚，上帝降下了祂的怒火！”
亚瑟指向杂货店破碎的玻璃，“你们都听到了爆炸声，都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那是上帝在执行祂的审判！祂烧尽了那些伪善的恶狼，和所有吸我们血的寄生虫！”
他巧妙地将昨夜安义堂的秘密行动，解释为一场神圣的、正义的天谴。
“但是，上帝清扫了这片土地，不是为了让它荒芜！不是为了让我们像野狗一样，为了一根骨头互相撕咬！”
亚瑟的声音变得激昂，充满了感染力。
“祂是在考验我们！祂在看着，看我们是选择继续在泥潭里互相毁灭，还是选择站起来，拿起工具，像我们的祖先一样，亲手重建我们的家园！”
他重重地合上《圣经》，高举过头顶，像一个真正的街头牧师。
“火种工厂给了我们工具和面包，那不是施舍！那是上帝通过劳动者的手，赐予我们的考验和祝福！”
“《帖撒罗尼迦后书》里说，若有人不肯做工，就不可吃饭！这就是神的旨意！”
“所以，从今天起，劳动换取面包，就是第九街区的新规矩！是上帝的规矩！”
“我们一手拿工具，一手拿武器！我们清理自己的街道，我们保卫自己的家园！我们不再向任何人下跪，除了上帝！”
“阿门！”
亚瑟用一声怒吼，结束了他的第一次布道。
人群中，玛利亚第一个低下头，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阿门。”
紧接着，老鲍勃，莎拉，越来越多的人，都默默地划着十字，低声回应。
“阿门。”
这一刻，新秩序的最后一块基石，被牢牢地奠定了。
火种工厂的劳动契约，被亚瑟用最底层、最虔诚的语言，包装成了一份来自上帝，不容置疑的神圣契约。
亚瑟放下《圣经》，拿起一把铁锹，第一个走向了满是碎玻璃的街角。
马库斯和其他工人们紧随其后。
在他们身后，是沉默但坚定的长长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