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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主持公道(第1/2页)
陈蛮自认不是个刻薄的人。
但陆云远的这句话,还是让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陆云远就没想过,“陈蛮”凭什么都大难不死,改头换面地坐在这高堂之上受他跪拜吗?
靠运气好?
靠其他人蠢?
他觉得他知道的旁人不知?
皇帝、贵妃、太后,这些人在京中沉浮十数载,踩着刀尖走到现在,知晓的事情还比不上他一个初入官场的公府世子?
裴庾欢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做事之前,都要谨慎再谨慎,不摸清各方的消息,绝不会贸然开口。
就连陈蛮自己,在千秋宴上毫无准备地遭人指认,第一反应也是绝不能被诱导着掉入陷阱,哪怕是胡说一通,也要以出其不意之法,寻求一丝转圜的余地。
可陆云远呢?
他偏偏就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
偏偏就要去选最愚蠢的那条路。
曾经的陈蛮有多害怕她的身份被拆穿,此刻的她就有多期待陆云远的“指认”。
找过田守仁的陆云远,又想把谁推出来呢?
她爹娘弟弟?
戏班的故人?
还是那些西榆林巷照顾过她的嬷嬷婢女?
陈蛮很期待陆云远的乘胜追击。
她的眼神不躲也不闪,宛若巡猎的鹰隼直勾勾地望着陆云远,让企图在她脸上寻找些许因惊恐生出的破绽的陆云远背脊又冷了几寸。
他竟然很难将面前这位“赵玥钦”跟陈蛮联系在一起,尽管两人有着完全一样的面容,可表情与神色却判若两人,以至于陆云远哪怕搜肠刮肚地去回忆,也很难在她脸上看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有那么一刻,连陆云远都在迟疑,他会不会真的认错了?
他当然相信自己的记忆,也相信自己的直觉与判断。
可万一世上真有音容笑貌完全一样的两个人,他是真的认错了人,那现在岂不是在自寻死路?
紧随迟疑而来是让人窒息的恐惧。
陆云远这直视上听的眼神失了分寸,换来万公公一句怒斥:
“大胆,竟敢直视殿下尊荣!”
陆云远赶忙低下头,赵玥钦那不屑一顾的冷漠表情,叫他生出些许后悔,后悔自己“心直口快”的指认。
温毕衡没打算放过他:
“陆世子,你说这陈蛮没死,敢问陆世子,此女此刻身在何处?”
被追着审问的陆云远根本没有后悔的机会。
他无暇去编谎,只能再次抬头看向赵玥钦:
“温大人,除非世上有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否则,坐在大殿上的这位……这位公主殿下,便与那陈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看相貌,此二人分明就是一个人!方才温大人询问时,我有些疏忽,忘记自己曾在铜川屋中见过那陈蛮画像的事。”
“我虽没见过那陈蛮,却见过陈蛮的画像,那样貌便就是这副模样!分毫不差!”
“吴坚若见过那陈蛮,必定也能认得出,可他方才却只字不提,分明有所隐瞒,所以我斗胆猜测,陈蛮不仅没死,她为了冒认公主,篡改自己的身份,蒙骗陛下,私下偷偷买通了这吴坚,捏造了陈蛮的死因,还要将这事攀诬到我身上,只为湮灭铜川有可能留下来的证据。”
“所以我方才才会说,陈蛮没死,就在这殿中。”
陆云远一番狡辩,补上自己话中漏洞的同时,将供词扭转到了“猜测”这个层面上,撇清自己的同时,直指陈蛮冒认身份之罪。
他想皇帝若不是个蠢货,就该顺着他的话茬去查那赵玥钦的身份了。
但因陆云远不敢抬头看皇帝,所以他不知道此刻赵桓的脸有多黑,也不知道自己这句指认即将招来多大的杀身之祸。
赵桓确实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不知死活之人。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陪在赵玥钦身边的万常喜一眼,这人是太后的耳报神,殿中的一切,都会经由他这张巧嘴,报到太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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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三人和戏班的口供是妥帖的。
太后去查也查不到什么。
可赵桓就怕太后那老虔婆疑心似海,滔滔不绝,一个不慎,就会坏了宫中这恰到好处的棋局。
但他不能开口。
他便等温毕衡替他弄死陆云远。
温毕衡没想到还有画像一说,依照查案经验,该要让陆云远交上那画像,供他查明实情,但温毕衡很怕画像上真的画了赵玥钦的脸。
对陆云野不好交代。
皇帝也未必高兴。
所以温毕衡开口便要将这事揭过去。
但出乎他意料,赵玥钦在他之前开口了。
她率先对吴坚问道:
“吴大夫,你且抬起头来仔细看看,你可曾见过我?是否与陆世子所说,我与你见过的那陈蛮长得极为相似,状似一人?”
吴坚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会,坚定地回道:
“回禀公主殿下,小人不曾见过殿下,那陈蛮或许眉眼与殿下有一丝相像,但论五官乃至脸形、身形,都截然不同。小人绝不会认错的。”
陈蛮闻言便知晓了,这吴大夫提前串过供了。
他的说辞跟戏班班主几乎一样,一分相像与九分不同,足以将这事捶死。
陈蛮于是又看向陆云远:
“原来如此,陆世子,花朝宴也好,此刻也罢,你三番五次地攀诬我,竟然是因为将我认作了旁人。你既说你见过一张与我面容相似的画像,因此才怀疑我与那陈蛮是同一个人。那你且说说,那画像此刻在何处?你若交不出来,可不要怪陛下治你一个信口开河之罪。”
她不在意陆云远有没有给她画过像,也不在意画上的人像不像她,她就等陆云远用这画将自己送上死路。
皇帝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摆好的棋盘还没获利就被一举掀翻了呢?
陆云远张了张嘴,还没想到应对之策,温毕衡便径直道:
“不必这么麻烦了,殿下,微臣还有一证人,既能证明这位陈蛮姑娘是真的死了,也能证明陆世子所言……句句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后面几个字,他虽然咬得轻,却十分有分量,一下便将陆云远的心砸出了一个窟窿。
脸色阴沉的赵桓满意地吐出一个“传”字,一刻钟后,陆云远的贴身侍从成渝跪到了大殿上。
见到成渝的那一刻,陆云远真的慌了。
他相信成渝就如同他相信铜川。
甚至他更信成渝,只因成渝是从小侍奉他长大的,对他,成渝从不曾有任何忤逆,真正担得起“忠诚”二字。
这也意味着,若成渝叛变,谎言就会变成像山一样的铁证压在他身上。
陆云远想要相信成渝是为了替他辩解而来的,成渝或许是知道他受歹人所害落入险境这才假借“作证”之名,入宫来为他顶罪。
只要成渝顶罪,那一切都蒙混过去了。
“成……”
陆云远吐出一个字,话还没说清,成渝已经“砰砰砰”地冲皇帝磕了三个响头。
当额角渗出血迹时,成渝悲痛地开口:
“陛下,小人受身契制约,被镇国公府和陆世子胁迫至今,不敢开口,眼睁睁地看着陆世子害死陈蛮姑娘,灭口一位嬷嬷与两个婢女,灭口春满堂的吴坚一家,又灭口常州田家的田守仁,灭口铜川,甚至屡次要挟小人要保守秘密为其做事,否则便要杀害小人灭口,小人心中惶恐,生怕步铜川后尘,始终无力反抗,直至温大人重审此案,说陛下英明,愿为我等贱民主持公道,小人这才幡然醒悟、痛定思痛,前来将功补过,以弥补自己罪孽的万分之一。”
“小人什么都愿意招,只愿那无辜枉死之人,在天之灵能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