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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极微弱，如同一只萤火虫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着点亮了自己。
仔细看去，那光芒的颜色不是金色，不是蓝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种纯粹的丶绝对的深红。
红得像血，又比血更加深邃。
红光在黑暗中缓缓扩散，在他眉心处形成了一个小圆点！
隐约看去，在那小圆点周围似乎还有其他圆点存在！
随后，那双闭合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透出的光芒与眉心竖痕如出一辙，血红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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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沧桑。
仿佛一个沉睡了万古的生灵，终于在这一刻被某种熟悉的气息唤醒了。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穿过层层废墟和空间裂缝，落在了河床的方向。
落在了那只正在吞噬先天水源的金碗之上。
他看了很久。
锁链随着他目光的移动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可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
许久之后，一道极其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帝……是他…………」
三个字说完，眉心竖痕中的红光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重新归于沉寂。
那双眼睛也缓缓闭合，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黑暗中，锁链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九根铁链上的封印符文仍在闪烁着微弱的血光，如同九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陈凡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他盘膝坐于河床边一块半埋在沙中的石板上，神识紧紧锁定着金碗的变化。
金蝉从他袖中飞出，落在他肩头，暗金色的复眼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片壮阔的景象，口器旁的纯黑触须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细微却充满兴奋的嗡鸣。
它似乎也感应到了先天水源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那是对噬灵蛊来说最极致的滋养。
黑魂幡插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幡面在先天水源散发的灵力中猎猎作响，百万魂魄在幡中发出低沉的嘶鸣。
先天水源的水灵力对魂体同样是大补之物，那些残魂在魂阵之势的牵引下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散的水灵之气，幡面上的血光比平时更加浓郁了几分。
金碗的吞噬仍在继续。
暗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从最初的齐岸深到现在已露出了河床底部的暗金细沙。
河床两岸石柱上的星图阵纹越来越亮，那些古老的星图在金碗的光芒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星与星之间的连线不断闪烁，像是在传递某种古老的信息。
陈凡从石板上站起身来，将目光从金碗上移开，开始仔细探查河床四周的环境。
金碗吞噬先天水源还需要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他不能离开，也不能进入金碗空间。
与其乾等，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看一看这片古老的地底空间。
之前金碗带着他一路疾飞，他只来得及匆匆扫过沿途的废墟，根本没有时间细看。
如今站在这片河床之上，四周那些被空间裂缝隔绝的废墟近在咫尺，其中或许隐藏着什么有用的线索。
陈凡沿着河床边缘缓步而行，避开那些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
定字术让他的神识感知远超同阶，那些空间裂缝在识海中清晰得如同白纸上的墨迹，每一道的形状丶大小丶位置都一目了然。
他绕过一道宽达数尺的裂缝，从两块半埋在沙中的巨石之间穿过，来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
这里的沙地中散落着大量的器物碎片。
有破碎的玉简，有锈蚀的金属残片，有几块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灵石，还有几根不知名兽类的骨骼。
陈凡蹲下身，以神识在这些碎片中仔细翻找。大多数玉简都已彻底碎裂，神识一探入便化作粉末。
那些金属残片也已锈蚀殆尽，轻轻一碰便碎成几瓣。灵石中的灵力早已散尽，只剩下一块块灰白色的空壳。
他正要起身时，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一块半埋在沙中的玉简碎片。
这块碎片只有拇指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但与周围那些已彻底失活的玉简不同，这块碎片中竟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神识波动。
那波动极其细微，若非陈凡修炼了定字术，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同阶，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他将碎片从沙中挖出来，以神识小心地探入其中。碎片内部的禁制早已残破不堪，只剩最后一道极为简陋的封印还在苟延残喘。
陈凡以定字术将那道封印的结构在识海中拆解了一遍，发现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禁制手法。
封印的阵纹走向与天南星上任何一个修真国的禁制体系都不相同，倒与河床两岸石柱上的星图阵纹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是这道封印已虚弱到了极点，根本经不起任何冲击。
他没有强行破解，而是以定字术将封印的最后一丝灵力结构稳住，然后顺着阵纹的天然走向，以极细微的灵力轻轻推了一下。
封印无声无息地碎裂。
碎片中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段以神识刻录的遗言。
刻录者的神识极为强悍，即便是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侵蚀，残留的神识波动仍让陈凡的识海微微震荡。
化神大圆满！
不，比寻常化神大圆满还要强上几分，距离半步炼虚也只差一线。
遗言以神识直接传递，没有声音，只有意念。
那意念苍老而疲惫，带着一股经历了漫长绝望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平静。
「吾名元灵子，大虞帝国天圣宗内门长老。化神大圆满修士。于星历七万三千二百一十五年在星空迷雾区域遭遇空间乱流，被卷入此地。彼时吾尚有雄心，以为凭自身修为必能寻得出路，重返故土。然此地空间法则混乱至极，空间裂缝无处不在，更有许多比空间裂缝更加恐怖的存在。吾在此地困守三千载，寿元耗尽，仍未能找到离开的路。若有后来者得此玉简，便是与吾有缘。吾已无他求，只盼后来者能将吾之尸骨带回大虞帝国，葬于天圣宗后山。作为报答，吾生前所留之物尽数相赠。虽经岁月侵蚀，其中或有残损，但总比无要好。后来者，无论你是谁，吾在此先行谢过。」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