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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子刻意的从容。
随后四皇子赵玉摇着玉骨摺扇从殿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段无量和几个心腹客卿。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明黄蟒袍，腰间挂着玉佩，面上一副悠然自得的神色。
「哟，这么大的阵仗，本皇子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送陈供奉上路。」赵玉收起摺扇在掌心轻轻敲打着，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踱着方步走到殿中，「陈供奉此去大秦星，可要多多保重。大秦不比赵国，那里强者如云，可别一不小心就折在那边了。」
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客套话，但那双眼中的幸灾乐祸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他身后的段无量也跟着冷笑了一声，目光在陈凡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
陈凡淡淡地看了赵玉一眼，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迈步朝阵台上走去。
阵台上的阵纹在脚下缓缓流转，淡蓝色的灵光越来越亮。陈凡将紫金令牌嵌入阵台中央的凹槽，整座阵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空间之力开始从四面八方朝阵心汇聚。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感受着那股磅礴的空间之力将其整个人包裹其中。
却在这时，阵纹上的灵光在这一瞬间骤然熄灭了。
那股正在汇聚的空间之力如同被人一刀斩断了源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后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阵台上的暗金纹路黯淡了下去，整座阵台重新归于沉寂，只有几缕残余的空间波动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很快便消失殆尽。
陈凡睁开了眼。
阵台旁的几位阵法师面色剧变，纷纷扑到阵台边缘查看阵纹。
为首的老阵法师伸手在阵台核心的几道主阵纹上探了探，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不可能……这不可能……主阵纹断了，空间枢纽也碎了，整座大阵的核心阵眼全部损毁……这至少要五十年才能修复！」
赵衍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到阵台前，盯着那老阵法师厉声道：「怎么回事？传送阵为何会坏？」
老阵法师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声音都在发抖：「殿下，这座传送阵已有数百年未曾动用，但臣等前几日检查时一切完好。这等损毁绝非自然老化所致，是……是有人故意破坏了主阵纹和空间枢纽，而且手法极为高明，在启动灵力的冲击下才会触发。若非今日启动，根本发现不了。」
赵衍的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赵玉身上。
赵玉站在殿门口，手中的摺扇已不知何时合拢了。
他看着阵台上那一片黯淡的阵纹，脸上的笑意先是一僵，随即嘴角缓缓勾起，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扇子，那动作中的得意和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后的段无量更是直接笑出了声：「殿下，看来陈供奉的运气确实不太好。传送阵数百年没用都没坏，偏偏今日就坏了。这莫非是天意？」
赵玉用摺扇掩住嘴角，声音中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大哥，你也别太着急。这传送阵坏了便坏了，修一修就是了。五十年而已，对修士来说弹指一挥间，大不了让陈供奉再等五十年便是。怎么，陈供奉连五十年都等不起？」
陈凡站在阵台中央，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黯淡无光的阵纹。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要知道天香子的肉身还沉睡在金碗空间深处，百年之约却已过了数年。
他在天南星辗转数载，从大禹荒洲走到无边海，从无边海走到赵国皇城，又从赵国皇城走到大漠草原，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今日，走到了这座传送阵前。
现如今只要去了大秦星，陈凡就能踏上修真联盟寻找轮回镜了。
而这座传送阵是他唯一能跨越星域丶在百年之内回到天南的希望。
传送阵若真要修复五十年，怕是天香子能等，可封印之地的炼魂宗老祖却等不到那一天了。
届时炼魂宗老祖冲出封印，大渊丶乃至赵国丶天南星上无数生灵都会遭逢劫难！
思绪翻滚下，陈凡眼里露出一丝骇人杀机！
他缓缓抬起手，以定字术将阵台上的残存阵纹在识海中一一拆解。
因果之力顺着阵纹的脉络逆向追溯，将每一道阵纹的损毁轨迹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只见主阵纹不是自然老化断裂的，而是被人以极其高明的手法从内部瓦解的，土属性阵纹与金属性阵纹的衔接处被一道极细微的金系灵力强行截断，导致整座大阵在启动时五行失衡丶空间枢纽碎裂。
而那手法中残留的灵力印记，带着一股陈凡再熟悉不过的波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段无量身上。
那目光平淡如常，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威压，只是静静地看着段无量。
段无量的笑容立马在这目光下僵住了。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凡从阵台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朝段无量走去。每一步踏出都平稳如常，但整座大殿的地面都在他脚下微微发颤，阵台上残余的空间波动被他的气场所引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金蝉也从他袖口飞出，暗金色的复眼死死盯着段无量，口器旁的纯黑触须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细微却充满杀意的嗡鸣。
「段无量。」陈凡开口了，声音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寒冰中凿出来的，「主阵纹是被金系灵力从内部瓦解的。天南星上精通金系术法丶又能潜入传送阁而不被发现的人屈指可数。而你是四皇子的人，又恰恰是金系。」
听到这话，段无量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已被那股化神威压牢牢锁在原地，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琢磨自己明明做的很隐密了，为何这太监还是发现了？
陈凡站在他面前三尺处，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睛里头一回浮现出了一股让人脊背生寒的冷意。
其周身那股仙魔融合之力不受控制地翻涌扩散，将殿中的空气都压得沉凝如铁。
「咱家只问你一句话。」陈凡看着段无量的眼睛，「这件事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指使你。」
段无量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声响。
他想辩解，想否认，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发现自己连说谎的勇气都没有了。
赵玉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殿门口，手中摺扇僵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段无量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心腹之一，若没有他的授意，谁敢潜入传送阁破坏传送阵？
赵衍站在阵台旁，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老四，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