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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唱支情歌送老婆(第1/2页)
车队走了十来日,便望见安州界碑立在岔路旁。
再往前山势渐起,正直初夏,道路两侧的野林繁盛茂密,各种山花连绵铺开,开得泼辣又恣意,把整条山道染成了花廊。
朔云山连绵五百里,主峰尚在视野尽头,云遮雾罩看不真切。估摸着离那座佛宗圣地,还隔着两三日的脚程。
进了山后,李洛便再也没老老实实闷在车里。
一会儿跳下马车去摘路边的野花,一会儿追着一只肥嘟嘟的野兔跑出去老远,一会儿又指着远处山崖上倒挂的松树大呼小叫,活像个脱了笼的猴。
摘回来的花也不自己留着,颠颠地跑到前头那辆青帷马车旁,踮着脚往谢允真的车窗里塞。
“夫人,这朵是杜鹃,这朵是九里香……这花香气清雅,正配你。”
谢允真在车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花递进来,她便搁在膝上,等李洛跑远了才低头轻轻拨弄花瓣,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
春桃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被她横了一眼,笑得更欢了。
当晚,车队在一处山谷中扎营。
自从得知李洛要为宁州百姓捉拿采花贼,谢允真混乱的心思就没停歇过。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阴鸷狠戾、只会寻欢作乐的十二皇子,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人当真能变得这般彻底?
难道说自己新婚之夜刺的那一刀,让这具躯壳里的魂魄换了人?
她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旋即又摇了摇头。
子不语怪力乱神,夺舍之事,不过乡野志怪里的无稽之谈。
正出神间,忽听闷闷的猫头鹰声音传来,跟着便是两声布谷布谷。
谢允真浑身一颤,这是她于亲信定下的联络信号!
猫头鹰三声,布谷两声。
她挑开车帘,朝营地后方的山坡林子望了一眼。
片刻后,又是同样顺序的叫声,从黑黢黢的林间清晰地传了过来。
自从那只信鸽被李洛烤来吃了之后,她便与暗桩断了联系,这些日子一直等着他们设法寻来。
如今到了这朔云山中,信号终于响了。
谢允真深吸一口气,披了件深色斗篷,借口去溪边散散心,便独自朝坡后走去。
春桃以为娘娘要小解,识趣地留在帐前,替她挡着旁人的目光。
林中月光稀薄,树影斑驳。
三个黑衣人已在溪涧边候着,皆以黑巾蒙面。
为首那人身形修长,见谢允真走近,便单膝跪地。
“主人,属下等已在朔云山候了五日。此前信鸽未归,不敢贸然下山,今夜才寻到扎营处。”
“起来说话。”谢允真抬了抬手,目光扫过三人,“来了多少人?”
“十二人,都是信得过的弟兄,已在山中各处布下眼线。”
“他这几日便会到大应寺。你们提前入寺布局,设法把人绑出来……要活的。”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谢允真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为首那人微微抬眸,犹豫道:“主人,恕属下多嘴。那十二殿下一路轻车简从,随行护卫不过二十余人。若要取他性命,在荒山野岭下手最为便宜,何必……”
谢允真目光微寒:“我说了,要活的。杀不杀他,都得由我亲自动手。”
黑衣人微微一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正欲退下,谢允真忽又叫住了他。
“还有,人绑到之后……先关起来,不许动刑,不许虐待。我自有安排。”
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什么也没问,只是郑重地抱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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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随即无声地退入林间暗处,几个呼吸间便没了踪影。
谢允真独自站在溪边,听着身后营地传来的笑声。
李洛那登徒子不知又在跟顾朝惜讲什么浑话,笑声大得连山里的风都盖不住。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营地走。
刚到营地,就看见李洛举着一串烤得焦香的溪鱼,朝她这边使劲晃。
“夫人!你跑哪儿去了?这鱼刚烤好,趁热吃!这深山老林的,难得抓几条没刺的,你要是不吃,可就全便宜顾朝惜了!”
“不饿。”
谢允真嘴上说着不饿,人却还是走到了篝火边坐下,接过李洛递来的一条鱼,小口小口地撕着吃。
李洛见她肯吃,登时来了劲,又给她递了碗热茶,又给她披了件外袍,嘴里还不忘絮叨。
“这山里夜凉,你出来也不多穿点。咱们这趟本来说是来度蜜月的,结果你天天闷在车里,倒成了我一个人瞎热闹……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皇子娶了个哑巴新娘呢。”
谢允真横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鱼。
说实话,李洛烤鱼的手艺,真没得挑。
赵铮早就看得门儿清,把酒壶往顾朝惜手里一塞:“顾先生,走走走,咱俩去那边喝。末将新得了一坛好酒,请你品品!”
顾朝惜还在那儿认真地啃鱼骨头,被赵铮一把拎起来,差点噎着:“哎哎哎赵百户……小生的鱼还没……”
“鱼有什么好吃的,喝酒喝酒!”
赵铮连拖带拽,把顾朝惜拉到了营地的另一头。
篝火边便只剩了李洛和谢允真两个人。
李洛往她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
“夫人,宁州那桩案子,你听说了吧?”
“嗯。”
“那你说,为夫这算不算为民除害?”
谢允真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才又垂下去。
“算。不过那贼人跑了,这害还没除干净。”
“跑不了。等到了大应寺,我把他师兄拎出来审,不信问不出下落。”
李洛说得笃定,随即话锋一转,又嬉皮笑脸起来,
“夫人,我突然想唱首歌给你听!”
“你……你还会唱歌?”
“那是,听好了!”
李洛清了清嗓子,顺手捡起一根烧了半截的树枝当鼓槌,往酒碗上叮叮当当地敲了两下前奏。
“yo,yo……”
谢允真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怪腔怪调?”
李洛浑不在意,拿筷子一敲碗沿,张口就来。
“妹妹你坐床头哦,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谢允真猝不及防,被这粗犷豪放、跟“技巧”二字毫不沾边的调子轰了个正着。
随即嘴角剧烈地抽了抽,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来得又急又短,像山涧里忽然跃出的一尾银鱼,一闪便被她用手背掩住了。
可眼角那弯弯的弧度却藏不住,篝火映着,盛满星河。
“你这唱的是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
李洛一见她笑,更来劲了,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脖子一仰还要接着嚎。
就在这时,赵铮猛地站起身来,手已按上了刀柄,厉声喝道:“什么人!”
只见四周的黑暗中,数十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了出来,将整片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结阵!保护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