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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什翼犍眉头紧皱，右手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许久，忽然又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他的声音带着感慨和叹息：“带着几百骑兵，就能冲散我一万五千大军，这一战输的没有脾气。”
燕凤也是无奈道：“早听说冉闵善于战场搏杀，但却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过好在刘群那边没能及时赶到太原郡，只能被迫转往新兴郡，在那里守我们。”
拓跋什翼犍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兵力不足，自然捉襟见肘，新兴郡他守住了，乐平郡又怎么办？”
“难道冉闵还能带着大军继续往乐平郡去？”
燕凤道：“乐平郡和上党郡，冉闵总要选一个，新兴郡和乐平郡，刘群总要选一个。”
“他们这两万人，只能守住两个郡，总会漏一个郡出来。”
“而燕国那边，已经在动手了，最多两日就能攻陷高阳郡。”
拓跋什翼犍点了点头，看向王猛，道：“使君怎么看？”
王猛盯着地图，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沉声道：“刘群守住的新兴郡，就意味着锁住了前往雁门郡的官道，我们无法打开雁门郡，就始终缺乏一锤定音的力量。”
“慕容垂是否可以帮我们打开雁门郡？”
拓跋什翼犍笑了笑，轻轻道：“如果你是慕容垂，你愿意帮我们打开雁门郡吗？”
王猛闭上了眼，苦涩道：“原来你什么都猜到了。”
拓跋什翼犍摇了摇头，也有些唏嘘：“我当然希望他帮我们打开雁门郡，但…毕竟唐禹和谢秋瞳来了，万一他们想到了这一点，一定会去劝慕容垂的。”
“雁门郡，怕是打不开了。”
燕凤不禁皱眉道：“不应该啊，陛下，我们和燕国的接触是极为隐秘的，是通过草原传信的，谢秋瞳和唐禹不该知晓才对。”
拓跋什翼犍道：“天下就这么大，这片战场就这么多人，他们猜也能猜到燕国会参战。”
“否则，乾国的兵怎么会开始朝荥阳郡聚集呢，这是在给我河内郡压力。”
王猛道：“如果唐禹去劝，那他一定看得出雁门郡这一招是截断幽州补给的杀招，是统一北方的关键，慕容垂恐怕不会上当。”
“就算慕容垂在政治和战略上不够敏锐，但别忘了，燕国还有个慕容恪。”
拓跋什翼犍耐心地喝了一口茶，才缓缓道：“我的战略目的，其实很简单。”
“如果燕国给机会，放了雁门郡的骑兵进来，那我就截断幽州退路，同时放空并州，让慕容垂深陷冀州泥潭，被冉闵和我夹击至死，我得幽州，再灭冉魏。”
“这是计划的最美好结果，让我可以在今年就能统一北方。”
“但我对此不报太大的希望，毕竟大家都不傻，都是天底下数得着的人物。”
“所以，其实我并不看重这一战的结果，我要的只是这一战打起来。”
燕凤疑惑道：“不在乎结果？陛下，我们…”
拓跋什翼犍笑道：“我们有的是粮，世家给我们留了那么多，足够消耗一两年，损失一些新兵没所谓的。”
“但只要打起来，冉魏就气数将近了。”
他指着地图，道：“要么我统一北方，要么慕容垂占据并州，为了维护并州和幽州的统治，他必须从辽东调兵过来补充。”
“那冉魏限制在狭小的冀州，就成不了事了。”
“而我的邻国，从冉魏变成了燕国。”
他笑了起来，声音变得寒冷：“那么…如果我要攻唐，燕国会打我吗？哈哈不会的，我们和燕国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国与国之间，不能只看关系，但民族这个东西，有时候还是管用的。”
“冉魏肯定会背后捅我刀子，但燕国不会，因为他们的时机还不成熟。”
“吃下并州之后，要忙着调兵补充幽州，要忙着消化并州，还要忙着计划吞掉冉闵最后的地盘，使燕国的疆域彻底连在一起，形成真正的气候。”
“这起码需要一两年。”
“而这一两年的空窗期，就足够我灭唐了。”
他攥紧了拳头，呢喃道：“我不在乎燕国做大，我只在乎后方无忧，这样才能放开手去打唐国。”
“有得必有失，我要的只是机遇、只是后方的安全，不在乎冉魏的利益是被我们吃了，还是被燕国吃了。”
“战略上赢了，就对了。”
王猛听得心惊胆寒，他觉得拓跋什翼犍有点太可怕了，把这些事看得太透了。
他竟然完全不在乎冉魏的利益，只是为了挑起战争，摧毁或重创冉魏，解决后顾之忧，而集中精力去打唐国。
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今年之内，刘裕和拓跋什翼犍必攻唐国。
木秀于林啊，唐禹，你有没有想过大家都想灭你？
你在很多方面，做得太出类拔萃了，大家都怕你啊。
连拓跋什翼犍这个远在草原的君主，都知道不能给你任何恢复发展的时间，否则就打不过你了。
今年，恐怕是你最难熬的一年了。
王猛闭着眼，心中盘算着秦国的大业。
他想着，既然拓跋什翼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攻唐无忧，那到时候打起来，我们又去哪里？
似乎是无路可逃的，只能和拓跋什翼犍结盟，一起攻唐。
把天下搅乱！秦国才有崛起的机会！
这一战，唐国必灭！
他已经兴奋了起来，准备写信给苻坚，但仔细一想，陛下做事冲动，万一在决策上露出了痕迹，很容易被唐禹察觉。
这件事必须烂在心里！谁也不能说！
他暗暗笑了起来，他看到了机会，继承唐制，凝聚人心的机会。
……
“你要我儿子？”
慕容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着唐禹，疑惑道：“我燕国已经沦落到以储君为质的地步了吗？”
唐禹摇头道：“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慕容垂道：“当然是实话。”
唐禹道：“我和慕容鲜卑关系一直不错，但却早晚会有一战。”
“你把慕容令交给我教导，到时候我赢了，我让他管理慕容鲜卑，这样你们的族人就有一条活路可以走。”
“若是我输了，他也至少学到本事了，你不可否认的是，我确实有东西能教他。”
慕容垂冷笑道：“到时候两国交战，我的储君却在你手上，这不是可笑吗？”
唐禹道：“你认为一个嫡长子，能够改变战争的进程吗？到时候谁输谁赢，他的生命都微不足道，你会果断放弃他的。”
慕容垂沉默了。
唐禹道：“我做事，你一向知晓，你觉得我会无耻到用小孩子的生命去威胁、去赢得战争么？”
“况且他小姑奶奶还在这儿呢，你觉得她会允许我那么做吗？”
“她要悄悄掳走你儿子，其实就一个念头的事儿，直接给你坦白说，就证明了态度。”
慕容垂无奈叹了口气，道：“唯独你唐禹，我信。”
“我信你就算是败，也不会拿小孩子做文章。”
“既然如此，你便多教他一些东西吧。”
慕容垂摇了摇头，感慨道：“尤其是治理，尤其是政策的实施，他很聪明，一定能领悟到不少东西的。”
唐禹道：“放心，既然把他带回家里了，就一定教他真本事。”
此时，梵星眸也道：“对，我也会教他一些武学，让他文武双全。”
慕容垂摆手道：“真是难以想象，我竟然会把自己的嫡长子交给别人。”
“也就你唐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