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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潮撞在光罩上,如同海浪撞上礁石,被稳稳地挡在外面。
菩提树的根系也动了起来,从识海深处探出一根根细密的根须,扎入灰潮之中,开始缓慢地吸收那些侵蚀性的药力。
每吸收一分,菩提叶上的光泽便黯淡一分,但灰潮也随之减少一分。
林松的意识虽然被灰潮包裹着无法挣脱,但灵台深处始终保持着一小片清明。
他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甚至能听到女子离去的脚步声和沈琉璃轻轻关上门的声音——只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一个被困在躯壳里的囚徒。
............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他手臂上传来。
那痛感如同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经脉深处,随即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开始驱散弥漫在他身体各处的灰色药力。
那股清凉之力极为精妙,不是简单粗暴地将药力逼出体外,而是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推进,将迷仙散的药力一点点逼退丶包裹丶中和。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药力冲刷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每一次过后他对外界的感知便清晰一分。
不知反覆了多少次,林松终于感觉到自己的神识重新与泥丸宫产生了联系。
菩提树感应到危机解除,轻轻摇曳了一下,将残余的灰潮尽数吸收,然后像是累极了一般,三片嫩叶都垂了下来,光泽黯淡了大半。
林松试着睁开眼睛,睫毛颤了几颤,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眼前朦胧的光影中,沈琉璃正坐在床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面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别动。」沈琉璃见他醒了,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欣喜,
「迷仙散的药力还没清乾净,至少要再施三次针。我先把你从墙上放下来,你不要乱动,钉子上有师叔的禁制,我解不开,只能把钉子从石壁里拔出来。会有些疼。」
她说着,手指在墙上某处按了一下,石壁上的阵纹亮了一瞬。
四根长钉同时松动了几分,然后被她一根一根地拔了出来。
林松咬着牙没有出声,每一根钉子拔出来,伤口处便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淤血。
沈琉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药膏,涂在伤口处,那火辣辣的剧痛立刻被清凉取代。
「你的灵力我暂时不能帮你恢复,」沈琉璃低声道,「师叔的禁制还在,强行冲开会被察觉。」
林松动了动僵硬的手腕,四肢终于能自由活动了,虽然灵力被封,神识也被压制得厉害,但至少不再是那副被钉在墙上的狼狈模样。
他靠在石床边上,大口喘着粗气,仰头看着沈琉璃。
「……为什么救我?」林松的声音沙哑。
沈琉璃沉默了片刻,忽然在他面前蹲下,让自己与他平视。
「四十年前,牛头山。」沈琉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天夜里,一个筑基修士路过我家门口,帮我父亲杀了一头闯进院子的妖兽。他走的时候留下了几块虎肉,并告诉我父亲有机会就离开那里。
我父亲靠着那几块虎肉养好了伤,换了灵石,听了那修士的话,带着我们一家离开了牛头山。我们走后不到半年,牛头山便遭遇了一场大屠杀,整个矿坑的人都被杀光了。」
林松愣住了。
他脑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过。
牛头山,插翅虎——那是快四十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刚加入宝器宗不久,接到任务去牛头山查一艘货船被劫的情况。
.............
「你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沈琉璃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后来我父母带着我离开了西荒,回到了中土。也是因缘际会,恰好被落霞谷一位外门执事看中,发现我有炼丹的天分,便把我引荐进了落霞谷。
这些年一路走来,从外门到内门,再到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回想起来,都像是做梦一样。」
她抬起眼,看着林松的脸:「您一点儿都没变。您不知道,当我看到您的真容时有多惊讶——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差点叫出声来。」
林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当时只是顺手为之,从未想过那个小女孩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想不到自己当初随手种下的善因,今日竟结了这样的善果。
「你父母呢?」他问。
「都健在。」沈琉璃微微笑道,「他们在落霞谷外的一个坊市开了间小药铺,日子过得平淡,倒也自在。我每月都会回去看他们。父亲每次喝酒都要念叨您。」
沈琉璃说着,忽然撩起衣摆,双膝跪地,朝林松深深叩首:「恩公,我替我一家感谢您。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这四十年,我日夜不敢忘记您的救命之恩,只盼有朝一日能当面报答——」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林松赶紧伸手去扶,却忘记了自己灵力还没恢复,手上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身子往前一探,重心顿时失了平衡,整个人直接朝沈琉璃扑了过去。
沈琉璃仰头,电光火石间,林松只觉得嘴唇擦过一片温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花香气,一触即分。
沈琉璃若无其事地将他扶回石床上,动作依旧轻柔而镇定,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是那双晶莹的耳垂已经染上了一层绯红,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林松乾咳一声,赶紧岔开话题:「沈道友——」
「您叫我琉璃吧。」沈琉璃低声道,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好,琉璃。」林松顿了顿,「今日多亏你了。没有你,我恐怕已经死在你师叔手里了。」
沈琉璃摇摇头,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大半,恢复了惯常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