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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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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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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虚真人,尊上在议事厅等你。”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有劳。”
    赤鸢转身带路。
    凌霄扶着清虚真人进入议事厅时,第一眼就看见了主座上的夜塍。
    夜塍没有刻意是放魔压。
    可大乘初期的气息即便收敛,也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山。
    他坐在那里,玄衣冷肃,猩红眼瞳平静地看过来。没有万魔噬体时常带来的狂躁,也没有噬渊残留的阴冷。
    他比战场上更可怕了。
    因为他彻底清醒,彻底完整。
    清虚真人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无声碾过来。
    不是夜塍在为难他。
    是差距本身就在这里。
    凌霄的手臂微微绷紧。
    清虚真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还能走。
    议事厅内,谢无妄站在夜塍身后半步的位置,黑金长袍利落,腕间金色血契隐隐发光。赤鸢和沧溟分列两侧,万象阁执事站在旁边,留影玉已经开启。
    清虚真人终于走到桌前。
    夜塍没有起身。
    也不需要起身。
    桌子隔在两人之间,像隔着三百年的血债。
    凌霄扶清虚真人坐下,然后退到侧后方。
    清虚真人抬眼看向夜塍。
    这个他曾经亲手选中的“牢笼”,如今已经从万魔噬体里走出来,坐在他面前,以一种胜利者都未必拥有的平静看着他。
    清虚真人开口时,声音比驿站那日更哑。
    “夜塍。”
    夜塍看着他,没有应声。
    清虚真人喉间滚动了一下。
    他这一生站在高处太久,发号施令太久,错也错得理直气壮太久。真正要把那三个字说出口时,竟比受禁术反噬还难。
    可他还是说了。
    “老夫错了。”
    议事厅里没有人出声。
    留影玉稳定地亮着。
    清虚真人低下头:“三百年前,老夫以两界安危为名,将噬渊残魂封入你心脉,又以封魔锁链种下万魔噬体,让你承受本不该由你承受的痛苦。”
    他的指节颤抖,却没有停。
    “这不是正道。也不是天道。”
    凌霄站在身后,眼眶微微发红。
    他从小敬仰的师尊,终于亲手把那层仙门大义剥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事实。
    夜塍看着清虚真人苍老的面容,猩红眼瞳里没有愤怒。
    也没有快意。
    谢无妄站在他身后,能感受到金色血契传来的平静。
    那不是麻木。
    是某种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点。
    夜塍开口:“三百年。”
    他的声音很轻。
    可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清虚真人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下去。
    夜塍看着他:“每一天都在被噬渊啃噬心脉。每一次闭眼,都不知道醒来的是本尊,还是那头上古天魔。魔气失空时,本尊会听见它在心脉里笑。”
    谢无妄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些话,夜塍从前很少说。
    他习惯忍,习惯把疼痛压成怒意,压成杀戮,压成旁人眼里的疯。
    清虚真人哑声道:“老夫知道。”
    夜塍抬眼:“你不知道。”
    清虚真人嘴唇发白。
    夜塍没有提高声音。
    “你知道的是封印没有破,知道的是两界暂时太平,知道的是清虚门仍被奉为仙门正统。你不知道一个人被当成牢笼三百年,是什么滋味。”
    清虚真人闭上眼。
    这一句,他无法反驳。
    夜塍继续道:“你也不知道,谢无妄把那东西从本尊心脉里剥下来时,吐了多少血。”
    清虚真人缓缓睁眼,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没有说话。
    夜塍的目光也移向他,声音低了些:“若不是他,本尊至今还活在那副枷锁里。”
    议事厅内,魔修们的呼吸都沉了。
    赤鸢眼冷意更深。
    沧溟垂眸,掩下情绪。
    清虚真人低声道:“老夫欠你们的,偿不清。”
    “确实偿不清。”
    夜塍回答得很平静。
    清虚真人抬头看他。
    夜塍道:“所以本尊不打算让你偿。”
    这话一出,凌霄怔住了。
    清虚真人也怔住。
    夜塍看着他:“本尊曾想过很多次,若有一日能挣脱万魔噬体,必亲手踏平清虚门,把你钉进同样的封印里,让你也尝三百年。”
    清虚真人眼底没有惧怕,只有沉沉的愧意。
    “但现在,本尊不想计较了。”
    这一次,连谢无妄都轻轻看向他。
    夜塍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因为有人教会了本尊,活着比仇恨重要。”
    谢无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夜塍说得不重,却比任何重话都更让人鼻酸。
    清虚真人看着他们,过了很久,忽然撑着桌沿站起身。
    凌霄想扶,他抬手制止。
    这位曾经的仙门第一人,用尽力气向夜塍深深一礼。
    “夜塍,老夫错了。”
    他又转向谢无妄。
    “谢无妄,多谢你救了他,也多谢你没有让两界继续陷在老夫的错里。”
    谢无妄受了这一礼,没有避。
    这是清虚真人该还的。
    道歉结束后,天道盟约玉牌被重新取出。
    谢无妄把它放在桌上。
    温暖古老的力量缓缓散开,似乎也在见证这一场迟了三百年的低头。
    清虚真人看着玉牌,哑声道:“盟约执行权,老夫已交还给你。往后两界新约,清虚门不会再以旧名义阻拦。”
    凌霄沉声道:“我以清虚门暂掌之名作证。”
    万象阁执事立刻记录。
    夜塍只看着谢无妄。
    谢无妄明白他的意思。
    他把玉牌收起,干脆道:“那就继续谈和平。该赔的赔,该公开的公开,该做生意的做生意。仇不必代代传下去,但账必须明明白白。”
    清虚真人点头:“应当如此。”
    会面没有持续太久。
    清虚真人的身体撑不住,凌霄扶他离开魔宫。
    来时那条长廊,离开时似乎更长。
    魔修们依旧看着他。
    可这一次,目光里少了一些纯粹的仇恨,多了一点复杂的沉默。
    清虚真人走到魔宫门口时,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议事厅外的台阶上,夜塍和谢无妄并肩站着。
    一个是曾被他当成牢笼的魔尊。
    一个是把命数彻底改写的年轻人。
    清虚真人看了很久,忽然低声对凌霄道:“这个年轻人,比老夫一生见过的所有修士都要勇敢。”
    凌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谢无妄正偏头和夜塍说着什么,夜塍垂眸听着,眼底有极淡的温度。
    凌霄轻轻点头。
    清虚真人收回视线,声音疲惫,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好好对待他们。”
    凌霄再次点头。
    第294章商贸街开业
    谢无妄把最后一块牌匾挂上去时,整个人都精神了。
    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
    两界商街。
    赤鸢站在旁边,看着他踩在梯子上还要亲自调整角度,忍了又忍,还是开口:“夫人,这种事让属下来就行。”
    谢无妄扶着牌匾,头也不回:“不行,门面要正。牌子歪半寸,客人第一眼就觉得我们不专业。”
    赤鸢看向夜塍。
    夜塍站在梯子旁边,一只手虚扶着谢无妄,表情冷淡得像在主持大战前的军议。
    可他的注意力全在谢无妄脚下。
    赤鸢懂了。
    这梯子今日就算塌了,夫人也不可能摔到地上。
    谢无妄调整完,跳下梯子,拍了拍手:“开门!”
    商贸街大门缓缓打开。
    早已等在外面的商队立刻动了起来。
    万象阁的车队排在最前方,旗帜端正,货箱上贴着清晰封条。后面是天剑宗、丹霞谷、药王谷,还有几个观望已久的小宗门商队。
    这是修真界修士第一次大规模、和平地进入魔界。
    他们走进商贸街时,不少人都下意识放慢脚步。
    魔界和他们想象得不太一样。
    没有遍地血池,也没有随处扑上来的魔修。主街用黑石铺成,两侧铺位整齐,防护阵隐在街角,既能震慑闹事者,又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灵材铺、丹药坊、法器阁依次展开。
    魔界特有的赤炎砂、幽影铁、暗灵草被分门别类摆在货架上,每件货物旁边都有清晰标价和用途说明。
    谢无妄站在街口,看着第一批客人走进来,眼睛亮得像灵石堆。
    “看见没有?”他小声对夜塍说,“这都是流动资金。”
    夜塍道:“嗯。”
    谢无妄转头看他:“你是不是没听懂?”
    夜塍很坦然:“你高兴就行。”
    谢无妄被这句噎得耳根一热,赶紧转身去招呼万象阁的人。
    楚若烟没有亲自来,派来的却是心腹管事。那管事一见谢无妄就笑得客气:“谢理事,第一批木属性灵材已经入库,清单请过目。”
    谢无妄接过玉简,用灵视一扫,确认灵气流转没有问题,又让沧溟做二次核验。
    他现在没有系统,但流程比以前更严谨。
    “货不错。”谢无妄道,“万象阁的铺位在主街第三间,位置我给你们留好了。前三个月关税按协议下调两成,但价格别乱压。”
    管事笑道:“谢理事放心,万象阁做的是长久生意。”
    谢无妄也笑:“那就好。我最喜欢长久生意。”
    两人相视一笑,周围几个小宗门管事看得心里直打鼓。
    他们原以为魔界粗鄙,谈生意多半靠威胁。谁知道这个谢理事笑眯眯的,开口闭口全是条款和利润,连万象阁的人都半点不敢糊弄。
    街上很快热闹起来。
    丹霞谷的人被暗灵草吸引,围在灵材铺前问了半天。天剑宗弟子则对幽影铁很感兴趣,试剑之后发现此铁能提升剑刃韧性,眼神立刻变了。
    魔界这边的魔修也新鲜。
    他们以前见修真界修士,不是在战场上砍,就是在边境上防。现在看见对方规规矩矩掏灵石买东西,都有点不适应。
    赤鸢带着巡卫沿街巡查。
    她今日一身利落虹衣,腰间长鞭显眼得很。谁只要有争执苗头,她一个眼神扫过去,对方立刻把声音放低。
    沧溟则坐镇贸易审核处。
    每一批大宗货物出入,都要经她阵法验过。魔界不允许违禁法器流入,修真界也要确认魔界货物没有附带魔煞污染。
    谢无妄在各铺位之间来回穿梭。
    一会儿检查标价,一会儿调整货架,一会儿把试吃摊位往外挪两步。整条街的人都能看见他忙得脚不沾地,偏偏脸上的笑比谁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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