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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气没有攻击性,细而稳,顺着后颈往下,像一只手轻轻抚平胃里的翻涌。
谢无妄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下来。
恶心感被压住了。
他喘了几口气,额头抵着床沿,半晌没动。
夜塍皱眉,“怎么吐成这样?”
魔医连忙跪下,“回尊上,人族体弱,孕息又浅,害喜重些也属常见。夫人这几日需少食多餐,酸物可备着,但不可过量。”
谢无妄听见“不可过量”,下意识把手边酸骨果往怀里拢了拢。
夜塍看见了。
他看着那盘果子,又看了看谢无妄惨白的脸,语气微冷,“都这样了,还吃?”
谢无妄没力气撒交,只小声道:“不吃更想吐。”
因为嗓子被吐哑了,这句话比平时低了不少。
夜塍眉心微动,却没多说,只吩咐魔侍,“照魔医的话办。殿中腥味重的东西都撤了,药膳重做。”
魔侍立刻应声。
谢无妄趴在床边,感受着后颈那只手的温度,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怪。
夜塍的手明明是冷的。
可渡进来的魔气却很暖。
那股暖意压住胃里的难受,也压住了他折腾一整天的烦躁。谢无妄眼皮发沉,身体本能往那只手掌里靠了靠。
夜塍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拿开。
谢无妄迷迷糊糊地想,这魔尊要是一直这么有用,倒也不是不能多哄两句。
殿中很静。
魔侍们退到了外间,魔医也识趣地低着头写方子。谢无妄被折腾得神志发散,完全忘了自己平日里捏着嗓子的伪装。
他靠在夜塍掌心的温度里,闭着眼,低低嘟囔了一句。
“谢谢……”
两个字很轻。
低沉,沙哑,带着少年人被病痛磨过后的倦意。
夜塍的手猛地一顿。
谢无妄还没反应过来,后颈那点温热便停住了。
他茫然抬眼,对上夜塍骤然沉下来的视线。
男人盯着他,声音很慢。
“你方才的声音,怎么回事?”
第21章刚才,不算吧?
谢无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从床沿滑下去。
夜塍那句话像一把冰刀,贴着他的喉咙慢慢刮过去。
声音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他刚才吐得昏天黑地,脑子被酸水泡傻了,居然忘了捏嗓子!
谢无妄后颈还被夜塍按着,那只手掌冰凉,力道不重,却像扣住了他整条命。他能清楚感觉到男人指腹压在皮肤上,带着审问一样的冷意。
殿内魔侍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魔医握着药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我现在走还来不来得及”。
谢无妄喉咙发紧,心跳快得几乎撞破胸口。
不能慌。
真慌就完了。
他低下头,用力咳了两声,咳得眼尾泛红,连肩膀都跟着颤了颤。
“咳咳……妾身方才吐太多了。”
他一边咳,一边强行把嗓音往细里拧。可嗓子本来就被吐伤了,这一拧,声音又尖又哑,像被砂纸磨过。
谢无妄自己听着都头皮发麻,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喉咙疼得厉害,许是哑了,才让夫君听着怪。”
夜塍没有立刻说话。
那只按在他后颈上的手也没有松开。
谢无妄被迫保持着半趴在床边的姿势,胃里还在翻,背上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他甚至不敢吞咽,怕喉结动得太明显,又怕夜塍盯得更细。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很静。
像捕猎前的鹰隼,不急着扑下来,只等猎物自己露出下一处破绽。
谢无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倒也省了演。他抬眼看向夜塍,眼神里带着点刚吐完的委屈和虚弱。
“夫君为何这样看妾身?”
这句话他掐得极细,尾音还故意放软了些。
若放在平时,谢无妄能把自己恶心得起鸡皮疙瘩。可眼下他只庆幸自己这几日被迫练出了本事,哪怕嗓子哑了,也能勉强拧出个“娇弱夫人”的壳。
夜塍仍旧看着他。
谢无妄被看得快撑不住了,手指悄悄攥住床沿,指节压得泛白。
系统面板不合时宜地在眼前跳了一下。
【检测到高危审视。】
【建议宿主减少发声。】
谢无妄差点在心里骂出声。
这还用你建议?
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嘴缝上。
殿里安静得过分。
外头魔火被风压得低低摇晃,窗棂投下几道细长阴影,落在夜塍肩上。他站在那里,黑袍垂落,气息冷得像从深渊里捞出来。
谢无妄一动不动,心却快跳疯了。
他想起那封密信。
想起玄甲殿里那句“替嫁之人乃男子”。
那封信被夜塍捏碎了,可疑心没有碎。它只是被夜塍压在心底,等着有一天再翻出来。
而他刚才那一声真音,就像亲手把刀柄递了过去。
夜塍的拇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
谢无妄险些绷不住。
那地方太要命,既像安抚,又像下一刻就能捏断他的颈骨。他垂下睫毛,低声道:“妾身今日真的难受。若说错了什么,夫君别怪。”
他故意把话说得含糊。
病中失态,嗓音变化,这些都能推给害喜。只要夜塍不当场验,他就还能补救。
夜塍的视线停在他喉间。
谢无妄后悔得想咬手指,可手被他死死按在床边,不敢动。
魔医终于撑不住这份压迫,试探着开口:“尊上,夫人今日呕吐过重,喉间受损,确实可能声线低哑。待服两日润喉养气的药,便会好些。”
谢无妄在心里给老魔医磕了第二个。
会说话。
真的会说话。
夜塍终于移开眼,淡淡扫向魔医。
魔医立刻跪得更低,“小的绝不敢欺瞒尊上。”
夜塍没理他,只收回落在谢无妄后颈上的手。
那股钳制一撤,谢无妄整个人差点软下去。他硬撑着没有倒,怕自己反应太明显,只慢慢抬手捂住喉咙,咳得更加可怜。
夜塍看着他,片刻后开口:“少说话,养嗓子。”
这句话不重。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谢无妄心口。
他愣了半息,立刻乖顺地点头,声音压得更轻:“妾身听夫君的。”
夜塍没再停留,转身往外走。
殿内跪着的人齐齐松了口气,却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直到黑袍消失在门外,魔火才像被松开一般,重新窜高了些。
谢无妄盯着殿门,背后一阵阵发凉。
走了。
夜塍就这么走了。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安全。
这男人若真信了,就不会看他那么久。方才那几息,谢无妄几乎能感觉到夜塍在一层层剥他的谎。
只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魔医收拾药箱,低声叮嘱了几句润喉养身的话,谢无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点头,装虚弱,等所有人退下。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抬手死死捂住嘴。
“完了完了完了……”
他用气声骂,连声音都不敢放出来。
谢无妄翻身爬起来,手指飞快点开系统商城。原本被他嫌贵的变声丸,这会儿看着简直像祖宗。
【变声丸:可维持伪装声线十二时辰。】
【售价:20积分。】
谢无妄咬牙兑换,仰头吞下去。
药丸入口发凉,顺着喉咙滚下。片刻后,他试探着发出一点声音:“夫君?”
细软,柔弱,带着熟悉的假味。
谢无妄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系统面板弹开。
【危险警告:魔尊疑心值+15。】
【当前疑心值:30/100。】
【疑心值达到80,将触发强制验身事件。】
谢无妄盯着那几行字,呼吸都停了。
疑心值?
强制验身?
这又是什么要命的新玩意儿?
他坐在床上,慢慢抬手,把手指放到嘴边咬住。
这是他紧张时的老毛病,先前还能忍,现在完全忍不住了。
三十。
已经三十了。
一封密信,假孕脉象,刚才的真声失误,全都被夜塍记在心里。照这个涨法,再来两次,他就能被按在魔医面前扒得干干净净。
谢无妄只觉得头皮都麻了。
他点开商城,又去看长效变声道具。价格高得离谱,看得他眼前一黑。
积分不够。
灵草任务还差最后一种。
系统新开的炼药功能还没解锁。
谢无妄把嘴里的手指拿出来,指腹已经被咬出一道浅浅的印。
他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每次都靠商城救命,迟早被系统榨干。必须把灵草任务做完,必须拿到能稳定伪装的东西。
可第五种灵草在哪里?
他翻开系统任务栏,目光停在那一行小字上。
【冥渊寒莲:生长于魔宫冥渊池。】
冥渊池。
夜塍禁地。
谢无妄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这条命真是专挑最贵的刀口蹦跶。
另一边,夜塍没有回寝殿。
他穿过长长的黑石回廊,魔侍们跪伏在两侧,连头都不敢抬。直到进了书房,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周围才彻底静下来。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墙上魔火幽幽燃着。
夜塍站在案前,抬手按了按指腹。
那里还残着方才触过谢无妄后颈的温度。
很薄,很软,脆弱得不像能在魔宫活过三日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谎话一层套一层,哭起来比谁都真,怕死怕得明明白白,却总能在刀落下来前找到缝隙钻出去。
夜塍想起那一声“谢谢”。
低沉,沙哑,干净得不像女子。
又想起谢家密信里那一行字。
替嫁之人,乃男子。
夜塍眼神沉了下去。
他指尖一点,案上密折无火自燃,灰烬在半空散开。
暗处悄然浮出一道影子,单膝跪地。
夜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去查,她入魔宫之前的所有底细。”
第22章她到底是谁?
暗处的影子没有半句多问,只低低应了声:“是。”
话音落下,那道身形便散进书房角落,像一滴墨融入夜色。
夜塍站在案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又一下。
声音不重,却让守在门外的魔侍背脊发寒。
魔尊从不喜欢查已经抓在掌心里的东西。
在他眼里,弱者若有问题,捏碎便是。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传魔医验身,而是让影卫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