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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夜塍通过血契感受到那股密密麻麻的痛意,脸色冷得吓人。
可这次里面没有倒地声,也没有咬碎木头的声音。
只有极低极快的碎念。
夜塍听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
他推门进去时,谢无妄正盘膝坐在阵中,脸白得厉害,嘴唇却一直在动。
夜塍走近,低声问:“你在干什么?”
谢无妄疼得眼神都有点散,听见他的声音,艰难挤出两个字:“算账。”
夜塍:“……”
他沉默了很久。
谢无妄还在算:“九千加八千加六千……不对,干扰阵七千八百九十二已经算过了。总支出……我这辈子最恨清虚真人,他不是来杀人,他是来烧我的钱……”
夜塍原本满心担忧,被他这一串数字砸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赤鸢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沧溟赶来时,刚好听见谢无妄用发抖的声音念:“平均每天消耗……这是什么败家速度……”
沧溟欲言又止:“夫人这是?”
夜塍面无表情:“算账止痛。”
赤鸢低头,肩膀抖了一下。
谢无妄抬眼瞪她,眼尾都疼红了:“不许笑。”
赤鸢立刻正色:“属下没笑。”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又被下一波针扎般的痛感逼得弯下腰。
夜塍立刻蹲到他身后,掌心贴上他的后背。
谢无妄这次没有拒绝。
魔气仍旧压得极细,只在经脉外侧缓缓疏导。夜塍不打断他算账,也不说那些会让他分心的话,只稳稳扶住他,让他不至于被疼痛拖垮。
第二轮强化比第一天更漫长。
细微经脉的吸收速度慢,灵纹玉骨的力量要一点点渗进去。谢无妄从一开始算总账,算到后来开始算每颗丹药均价,再到魔宫库房未来应该怎么重新记账。
赤鸢听得头皮发麻。
“尊上。”她压低声音,“夫人要是以后真管库房,属下还能申请军费吗?”
夜塍看着阵中的谢无妄,声音平静:“按规矩。”
赤鸢心里一凉。
这就是已经默认让夫人管了。
四个半时辰后,灵药金纹终于完全没入谢无妄体内。
辅助阵法的光缓缓熄灭。
谢无妄往后一倒,被夜塍接住。他脸色苍白,额发湿透,整个人累得像被抽空,却还下意识喃喃:“利息……不能少……”
夜塍垂眸看他,眼底的心疼被无奈压住。
“少不了。”
谢无妄这才安心闭眼。
沧溟上前检查经脉,阵盘扫过他周身,原本紧绷的神色慢慢松了些。
“比预期好。”
谢无妄费力睁眼:“多少?”
沧溟道:“经脉强度约六成八。”
系统面板同时弹出。
【体质强化完成。】
【经脉强度:68%。】
【灵力枯竭风险:中等偏高。】
【较之前评估略有改善。】
谢无妄看着六十八这个数字,心情终于好了点。
不枉他疼到算利息。
夜塍把他抱回寝殿,强行喂了护脉丹和补汤。谢无妄这次没抗义,靠在软榻上缓了半个时辰,恢复一点力气后便开始做最后准备。
回灵丹,三枚。
通讯玉简,四枚。
禁室封闭阵启动令牌,两块。
太虚古镜摆在手边,方便随时看边境状况。
他又把净化阵每一个节点参数重新核对了一遍,尤其是水桥第三节点、土桥缓冲区、第十七节点和增幅器核心频率。
夜塍坐在他旁边,没有阻止。
因为这不是逞强。
这是启动净化前必须做的确认。
赤鸢送来边境最新战报:“破界锥还在冲击第一层防御,裂缝扩大,但还能撑到明晚。第二层阵法已经准备接力。”
谢无妄点头:“按计划来。”
沧溟也道:“禁室封闭阵已完成,启动后除内部确认外无法打开。防御材料全部嵌入,强破至少十二个时辰。”
一切都在往前走。
危险仍在,但路已经铺出来了。
谢无妄低头核对最后一行参数,正准备收起阵图,窗外突然亮起一道金色光芒。
不是灯火。
也不是月光。
那光太熟悉了。
和五方灵石齐聚时出现的金色天象裂缝一模一样。
谢无妄猛地抬头。
夜塍也站起身。
金色光芒从魔宫深处冲天而起,穿过层层魔云,直刺夜空。它不是裂缝,而是一道光柱。
方向来自地下禁室。
沧溟手中的阵盘疯狂亮起,他脸色变了:“净化阵进入待机状态了!”
谢无妄心口一沉:“为什么会自动待机?”
沧溟快速推演,声音发紧:“体质强化完成后,你的灵力与阵法导引条件完全匹配,五方灵石受到牵引,提前产生共鸣。阵法没有启动,但已经被激活到待机层。”
赤鸢脸色难看:“这道光柱,外面看得到吗?”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五方灵石齐聚时,清虚真人能顺着金色裂缝追查。
这一次,光柱从魔宫地下禁室直冲天际。
修真界一定看到了。
第246章光柱暴露
赤鸢的传讯符亮起来时,谢无妄正盯着窗外那道金色光柱。
它已经淡了。
可越淡,谢无妄心里越沉。
因为它不是一闪而逝的异象,而是在魔宫上空硬生生撑了一刻钟。这样的动静,别说清虚真人,就算隔着几座山的普通修士,只要眼睛没瞎,也该看见了。
赤鸢快步进来,连礼都没行完,便沉声道:“夫人,边境急报。”
谢无妄转身:“说。”
赤鸢将阵盘投影打开。
边境第一层防御阵法的黑红光幕上,那道裂缝比之前宽了近一倍。裂缝外,破界锥悬在半空,青铜锥身上缠着刺目的灵光。
它一下接一下撞进阵纹里。
每撞一次,阵盘上的裂痕就往两侧撕凯一截。
赤鸢脸色难看:“先遣队看到光柱后,加快了破界锥的攻击频率。他们不再轮换休整,三十名元婴全部压上,强行催动法器。”
沧溟立刻上前查看阵图。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按这个速度,第一层撑不到两天。”
谢无妄没有问“能撑多久”这种废话。
他直接道:“精确时间。”
沧溟指尖在阵盘上连点数下,魔气化作数道黑线,顺着裂缝扩散轨迹推演。
很快,结论出来。
“最多一天。”沧溟声音沉下去,“如果他们中途不减速,明日入夜前第一层必破。若破界锥还能维持这个灵压,可能更早。”
屋内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截。
赤鸢握紧腰间长刀:“我现在带人去边境,夜袭破阵队。至少把破界锥的频率压下来。”
“可以袭扰,不能硬冲。”谢无妄立刻道,“清虚真人既然敢让先遣队加速,就一定会防你们斩首。你带九尾卫去,不求毁锥,只求打乱他们节奏。”
赤鸢点头:“明白。”
谢无妄转向沧溟:“第二层防御呢?”
“第二层比第一层更靠近魔界内域,魔气浓度高,对修士压制更强。”沧溟快速道,“而且破界锥连续高频攻击第一层,必然消耗大量能量。等他们打到第二层,破坏速度会慢下来。”
谢无妄盯着阵盘:“能撑几天?”
沧溟沉默一息:“三天。”
一天加三天。
总计四天。
原本五天的防线,直接被金色光柱砍掉一天。
就在这时,另一枚传讯玉简亮起。
那是楚若烟留下的联络符。
谢无妄伸手接住,楚若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从容。
“谢公子,你们那边是不是出了大动静?”
谢无妄没有遮掩:“金色光柱,持续一刻钟。”
楚若烟那边安静了片刻。
再开口时,她语速快了些:“清虚真人看到了。他以魔界异动、五灵汇聚为由,强行推番了我之前制造的延误,刚刚下令全军加速行进。”
谢无妄指尖微紧。
楚若烟继续道:“我能拖住部分物资调度,但拖不住清虚真人本人。他已经接管联军行军令。原本十七天抵达边境,现在预计十三天。”
十三天。
这个数字一落下,谢无妄反而平静了。
最怕的不是坏消息。
最怕的是不知道坏到哪一步。
现在所有数字都摆在眼前,反而能算。
楚若烟低声道:“我这边还能继续做些小动作,但不能太明显。清虚真人已经起疑,凌霄也在盯我。”
谢无妄道:“够了。十三天比我们现在的净化时间长得多,你保住自己,别为了拖他暴露。”
楚若烟淡淡一笑:“谢公子放心,我不会做亏本买卖。你们若死了,魔界贸易特权可就没人认账了。”
谢无妄扯了下嘴角:“账我记着,活着给你结。”
玉简暗下去。
屋里没人说话。
夜塍一直站在谢无妄身侧,从光柱出现开始,他便没有插手。
不是不在乎。
而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谢无妄要的是完整的判断空间。
谢无妄抬手,将三条时间线写在阵纸上。
第一层防御,一天。
第二层防御,三天。
净化阵法,两天两夜。
联军主力,十三天。
他盯着那几行字,脑子运转得极快。
先遣队破第一层后,需要向第二层推进,中间有地形阵和魔气干扰,至少会有短暂停顿。第二层三天,若赤鸢袭扰得当,可以略微延长。
但不能把希望押在敌人犯错上。
净化阵启动后,夜塍不能动。
他也不能离开辅助位。
沧溟要稳阵。
赤鸢必须在边境挡住先遣队。
禁室封闭阵能强撑十二个时辰,但那是最后底线,不能轻易用来赌。
谢无妄重新算了一遍。
再算一遍。
最后,他指尖停在净化阵那一行。
“四天缓冲。”他开口。
沧溟声音发紧:“净化阵两天两夜,理论上来得及。但中间只剩一天多余量。夫人,这意味着净化过程中不能出现大的反噬,也不能让阵法回路断一次。”
赤鸢道:“边境也不能失守。”
谢无妄点头:“对。”
所有人都看着他。
夜塍终于开口:“若现在停下,还可以转移阵法。”
“不可能。”谢无妄直接否决,“五方灵石、灵心石、增幅器、地脉节点,全都绑定在禁室。现在拆阵,等于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