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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与侯爷回禀，说我有事，晚些再去。”
梁瀚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去了冬华院，见冯亦妍还是坐在灯下绣花。
这次冯亦妍听得动静，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世子爷回来了？今日可累著？”
她自起身，要去替他接外衫。
梁瀚与有些愣怔，从前在临河城，二人水火不容便不说了。到了京城之后，冯亦妍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除去上次在外面玩之外，她还不曾真正的对他笑。
更何况是这样温柔的笑。
一时间，外衫被冯亦妍接过去，她肚子大起来，行动有些笨拙，拿着外衫放在衣架上，似还想要整理。
梁瀚与走过去拦住她：“不必，一会儿我还要去外书房，要穿的。”
“你要去外书房？”冯亦妍回过头，“急不急？是在这里用膳，还是去那边用膳？”
“就在这里，陪着你一道用膳。”
冯亦妍便让人摆膳，一壁与他说今日煜儿动了几回：“可比从前活泼些，听说也就这两个月最活泼，待得八九个月时，胎儿便不怎么爱动了。”
梁瀚与微笑着听她说，一直到她说完才问：“听说今天弟妹出事了，当时你也在，你可无事？”
“我无事。”冯亦妍略略沉吟，他莫不是担心，是她动的手？
这样误会，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从前的她嚣张得很。不说幼时，就说他到了冯家之后，她就因与旁人家的小姐起纷争，人前搧打过对方的脸，加起来，足有四五回呢。
但其实，冯亦妍这个人从前虽莽撞，却不是好阴私的小人，她有仇一般都是当场报了——来了京城之后，总是投鼠忌器，倒不如从前肆意快活。
冯亦妍想一想，还要在这里生活三个多月，还是不要误会的好。她抬头解释：“今儿是机缘巧合过去的，我瞧着三奶奶身边两个小丫鬟不得力，便让桂嬷嬷过去……没曾想会出事，好在三奶奶无事，桂嬷嬷倒是吃了大亏。”
“你无事便好。”梁瀚与点点头，“夫人自会打点好。”
冯亦妍垂眸，虽全嬷嬷聪明，故意说只想要夫人身边的人过来，但瞧着夫人也不是奢靡之人，哪里有那样多桂嬷嬷这样抵手伶俐的嬷嬷？
“我是想着，院子里的事情都是桂嬷嬷操持，这一会儿她回不来。全嬷嬷……要照料我，旁的事情恐顾不上，不如……”
梁瀚与本想说府内会安排，瞧着冯亦妍的样子，又将那些话咽下去，点头说：“我原有个乳母姓常，回头让她过来。”
“常嬷嬷？人如何？可不会是个好拿乔的吧？”
这是因先前那苗嬷嬷行事，让她害怕了。
梁瀚与安抚著：“不必担心，常嬷嬷与旁人不同，我自幼不在侯府长大，师父府内亦无师娘，是那常嬷嬷照料我长大，如同半个娘。且她知晓自己的身份，我被侯府接回来的时候，她没有跟着回来。”
“好。”冯亦妍点点头。
“院里的红玉，便是常嬷嬷的女儿。”
冯亦妍知道红玉，是梁瀚与院里的大丫鬟，十分能干。但她在西面，红玉在东面，来往得并不多。
“等过了中秋，我与辰王殿下说一声，少些差使，也多陪陪你。若常嬷嬷不得用，你再同我说。”
冯亦妍笑起来，这梁瀚与倒是比之前细致多了。虽她知道是为了腹中孩子，但心中还是十分高兴的。
用了膳，梁瀚与嘱咐她少做绣活，多多休息，便去了外书房。他走后没多久，正院的丫鬟就来了。
“小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冯亦妍便问：“姐姐，可要照料我的全嬷嬷，春桃与红安一道？”
“要的。”
冯亦妍明白过来，是为了白日的事情。
她自跟着那丫鬟一路去了正院，没想到金氏也在，她少不得上前行礼：“三奶奶可无事？”
因着今日她多少算是帮了自己，金氏对她也颇有些礼遇：“无事，今日还要谢谢你。”
“我没有做什么，当不得谢。”冯亦妍跟在金氏后面进去，却又闻得那股难受的香气，她认真打量，见金氏面容红润，明明两日受惊，她却似乎没有受丝毫的影响。
所以应该无事……
冯亦妍不放心，又说：“张大夫在府内，若三奶奶觉得哪里不好，可以让大夫替您瞧瞧。”
“不必。”金氏话音刚落，又觉得似乎太过生硬，忙道，“有陈大夫照料，我身子很好，多谢。”
冯亦妍微微按著胸口，她闻那个味道就不太舒坦，便也不多说，进了屋行礼，退到一旁的春凳上坐了。
梁夫人先问询金氏的情况，见她一切都好，才微微放心：“往后不必天天晨昏定省，在院子里多歇会，补养补养身子才要紧。”
“婆母，我身子健旺得很，新来的陈大夫会调理，您瞧，我这些日子，都长好了呢。”
梁夫人看着金氏红润丰腴的面容，又看看后头沉默的冯亦妍，还是来侯府，冯亦妍才养好的呢。
她点头笑道：“好，恰好张大夫年岁长了，恐怕干不长，若陈大夫得用，往后留下做个府医，也是好的。”
说了会子话，梁夫人让大少夫人照料金氏回去，等人都走了，她才招招手让冯亦妍过来：“今儿多亏了你，若非是你，阿珍那孩子都不知保不保得住，你想要什么，只管说。”
“我没做什么。”冯亦妍垂头，想一想才继续说，“若夫人要赏赐，可得好好赏赐桂嬷嬷，今日多亏了她。原本是我这不懂事的丫鬟红安胡闹，说要我出去赏花，我原本不太想去，桂嬷嬷答应陪着我一同去，这才……”
梁夫人目光泠泠，上下打量冯亦妍，见她言语真诚不似作假，便笑起来：“桂嬷嬷立了大功，自是要赏的，你身边几个不错，赏赐也少不了。两个丫鬟就提一等，嬷嬷比著桂嬷嬷的分例来。”
全嬷嬷与春桃红安连忙跪下谢恩，而冯亦妍大喜，抬起头问：“往后，也是这样吗？”
这话出口，她与梁夫人都愣住了。往后是什么？是她走的时候，她是要死遁，总不能人“死”了，丫鬟仆妇也跟着“死”吧？而孩子那样小，她总是要留知根知底的人陪着才放心。
但……既然人“死”了，侯府做了将她记入族谱的决定，自是要将她的身份尽数抹去，那些知道她身份的仆从，当然也要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