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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暗涌惊涛(第1/2页)
三月十三,镇江,金山寺。
江风裹挟着水汽吹进禅房,烛火摇曳不定。顾秉谦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像虔诚叩拜,但口中念的不是佛经,而是:“佛祖保佑,大事可成……信士若能重掌朝纲,必重塑金身,广建庙宇……”
“顾阁老,人都到齐了。”
吴昌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顾秉谦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道袍——他如今以“在家居士”自居,常往来于各寺庙之间,掩人耳目。
禅房后的密室中,已坐了十二人。除了卢九德,其余皆是江南大商户的家主,包括徐琳的父亲徐阶、沈廷扬的族叔沈万金等人。人人面色凝重,烛光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诸位久等了。”顾秉谦在主位坐下,神色从容,“今日请诸位来,是要议一件关乎江南、也关乎诸位身家性命的大事。”
沈万金率先开口:“顾阁老,您书信中所言‘清君侧’,具体如何行事?朝廷在江南有刘宗周坐镇,锦衣卫耳目遍布,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祸。”
“沈兄说得对。”徐阶附和,“朝廷新政虽苛,但毕竟有王法可循。若行险举事,成了固然好,败了……”
“败了?”顾秉谦冷笑,“徐公以为,不行险就能保全?朝廷设海关总署,行海贸专营,下一步是什么?是清查田亩,摊丁入亩!届时诸位的万亩良田、千顷桑园,都要按实缴税。还有这证券交易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朝廷要在松江设股市,让商贾发行股票。听起来是好事,可诸位想过没有,一旦股票流通,你们祖祖辈辈积累的家业,就可能被外人买走!”
密室中一片骚动。这些都是他们最深的恐惧。
卢九德适时开口:“咱家得内廷消息,皇上已下密旨,要彻查江南历年税赋。凡偷漏税银者,追缴十倍。诸位自己算算,这些年少缴了多少?”
数字是可怕的。在座十二家,哪家不是偷税漏税成习惯?若真追缴十倍,半数家产都要充公。
“那……那顾阁老有何良策?”有人颤声问。
“良策就是,换一个皇帝。”顾秉谦语出惊人,“不是谋逆,是‘清君侧’。当今天子受奸佞蒙蔽,以致朝纲紊乱。我等当效仿永乐旧事,拥立贤王,肃清朝堂。”
“贤王?哪位王爷?”
“福王世子,朱由崧。”顾秉谦缓缓道,“福王虽被诛,但其世子年已十六,贤德仁厚,可承大统。更重要的是——福王在时,曾许诺江南士绅,永不加税。”
这句话击中了所有人的软肋。永不加税,这是多么诱人的承诺!
“可福王世子现在南京,被朝廷软禁……”
“所以需要救人。”卢九德接口,“咱家已买通守备太监,三日后子时,可助世子出府。届时,世子将以‘祭奠父王’为名前往凤阳,我等在途中接应,然后发布檄文,传檄天下。”
计划听起来周密,但仍有人犹豫:“可兵力呢?南京京营会听我们的?”
“南京京营指挥使,是咱家的干儿子。”卢九德阴笑,“至于苏州、松江团练,诸位不就是团练使吗?每家出五百家丁,就是六千精兵。再加上湖广左良玉已答应起兵响应,福建郑芝龙……”
“郑芝龙不会反。”徐阶突然打断,“此人重利,但更重势。朝廷如今势大,他不会冒险。”
顾秉谦点头:“徐公看得准。所以郑芝龙不是起兵,是‘按兵不动’。只要他不出兵助朝廷,就是我们的胜利。”
密议持续到深夜。最终,十二家家主中,有九家签字画押,同意起事。剩下三家犹豫不决,但也被迫承诺“严守秘密”。
送走众人后,顾秉谦独坐密室,看着手中那份签满名字的盟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阁老,此事真能成吗?”吴昌时低声问。
“五五之数。”顾秉谦收起盟约,“但不成也得成。刘宗周已在查周延儒的案子,早晚会查到老夫头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长江:“昌时,你知道老夫为何选金山寺密会吗?”
“此地隐蔽……”
“不,因为当年岳飞就是在此遭秦桧陷害。”顾秉谦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千古骂名啊……但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若老夫成了,后世史书上,岳飞就是抗命,秦桧才是忠臣。”
吴昌时默然。
同一时间,松江府,海关总署。
刘宗周和沈廷扬对坐,面前摊着一份密报——正是锦衣卫从金山寺传回的。
“九家签字,三家犹豫。”沈廷扬苦笑,“顾秉谦好手段,竟能说动这么多商户。”
“不是他手段高,是利益够大。”刘宗周神色平静,“永不加税……这个承诺,哪个商户能拒绝?”
“那我们现在收网?”
“不,再等等。”刘宗周摇头,“皇上要的是‘一网打尽’。现在动手,只能抓顾秉谦、卢九德,但湖广左良玉、南京京营、还有朝中可能的内应,都挖不出来。”
他顿了顿:“沈尚书,你那‘海贸专营牌照’准备得如何了?”
“第一批十张牌照,五日后发放。”沈廷扬道,“持牌者可独家经营丝绸、茶叶、瓷器等货品海外贸易,利润至少翻三倍。”
“好。”刘宗周眼中闪过锐光,“那就用这张牌,分化他们。你明日私下接触那三家犹豫的商户,许以牌照。告诉他们,若肯戴罪立功,不但既往不咎,还有专营之利。”
“另外九家呢?”
“那九家……”刘宗周冷笑,“让他们继续做梦吧。等他们起事那日,就是覆灭之时。”
两人正商议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亲信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大人!不好了!苏州、常州、镇江三府,今日有十余家钱庄突然关门,百姓挤兑,市面大乱!”
“什么?”沈廷扬猛地站起,“哪家钱庄?”
“徐家的‘通盛钱庄’,沈家的‘万源钱庄’,还有顾家的‘裕泰钱庄’……都是签字的那九家!”
刘宗周立即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要抽空银两,为起事准备军饷!沈尚书,立即调拨大明银行存银,接管这些钱庄!绝不能让百姓受损!”
“可存银不够啊!”沈廷扬急道,“九家钱庄同时挤兑,至少需要三百万两现银。大明银行在江南的存银只有八十万两……”
“那就从京师调!走漕运,日夜兼程!”刘宗周果断道,“另外,发布公告:朝廷担保所有钱庄存款,凡挤兑者,可到大明银行登记,三日内兑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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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迅速下达,但混乱已经开始。三月十三这一天,江南三府,市面萧条,人心惶惶。
而这混乱的消息,直到三月十五才传到京师。
三月十四,辽东,复州城。
薄珏站在城头,看着李自成的一千精骑在晨雾中列队。战马嘶鸣,刀枪映着初升的朝阳。
“李将军,此去朝鲜,山高路远,务必小心。”薄珏郑重道,“我准备了五十枚开花弹,二十枚可随身携带,三十枚留在义州,等你到了再用。”
李自成咧嘴一笑:“薄大人想得周到。不过咱这一千骑兵,要的是速度,带太多辎重反而拖累。开花弹留十枚就够了,其余都给你守城。”
他翻身上马,对身后的将士高声道:“弟兄们!这一趟,咱们要穿过建州的地盘,杀到朝鲜去!怕不怕?”
“不怕!”千人齐吼。
“好!”李自成拔刀指天,“咱们陕北兵,从陕西杀到辽东,就没怕过谁!这一次,要让建州鞑子知道,大明不光有熊督师那样的名将,还有咱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兵!出发!”
马蹄如雷,千人骑兵如离弦之箭,向北疾驰而去。他们将绕过盖州、金州,从辽东北部山区潜入朝鲜。
薄珏目送他们消失在视野中,心中默念:保重。
转身下城时,亲兵来报:“薄大人,登州送来新铸的火炮,还有……还有一份密旨。”
密旨是朱由检亲笔:“薄珏:辽南门户,托付于卿。复州在,则辽南稳;辽南稳,则朝鲜可救。朕知卿伤未愈,然国事艰难,望卿勉力。另,新式火器可大胆试用,若有成效,速报京师。”
薄珏将密旨小心收好,对亲兵道:“新炮在哪?带我去看。”
城西空地,十门新铸的崇祯炮整齐排列。与之前的相比,这批炮管更薄,但炮身更长,射程应该更远。
“试炮!”薄珏下令。
炮手装填,点火。轰然巨响中,炮弹飞出五里,在海面上炸起冲天水柱。
“射程五里半,比之前多了半里!”炮手兴奋道。
薄珏却皱眉:“后座力太大,炮架有裂纹。这样的炮,打三十发就会散架。”他走到炮身旁,仔细检查,“是铸炮时冷却太快,内应力不均。告诉登州工坊,下次铸炮,冷却时间延长一倍。”
“那这些炮……”
“能用,但要省着用。”薄珏想了想,“每门炮配专属炮手,记录发射次数。满二十发,立即送回调修。”
处理完火炮,薄珏又来到城内的火药工坊。这里正在试制新式颗粒火药——这是从荷兰工匠那里学来的技术,爆速比粉状火药高三成。
“大人,按您给的配方,第一批火药制成了。”工匠捧出一把黑色颗粒,“但……但试爆时,有三成不炸。”
薄珏抓起一把火药,仔细查看:“颗粒大小不均。大的太大,药芯烧不透;小的太小,瞬间就烧完了。”他放下火药,“改筛子!颗粒直径必须在零点五到零点八毫米之间,差一点都不行!”
“可这么细的筛子……”
“没有就造!”薄珏斩钉截铁,“从今天起,火药工坊三班倒,十天内,我要看到一千斤合格的颗粒火药!”
工匠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驳。这位年轻的匠作主事,虽然总是一身伤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薄珏走出工坊时,已是黄昏。夕阳将城墙染成金色,远处海面上,登州水师的战船正在巡逻。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的那个黄昏,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导师说:“薄珏,你太较真了。有些误差,是允许的。”
当时他回答:“科学不允许误差。差一点,就是失败。”
如今,在这明末的战场上,这个道理更加残酷——差一点,可能就是城破人亡。
“大人,用膳了。”亲兵端来饭菜。
简单的米饭,一碟咸菜,一碗菜汤。薄珏坐下,默默吃着。左臂的伤口还在疼,但他已经习惯了。
饭后,他照例登上城墙巡视。夜色中的复州城很安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的海浪声。
城墙上,一个新兵正在站岗,身子微微发抖。
“冷?”薄珏走过去。
新兵吓了一跳,见是薄珏,连忙行礼:“薄、薄大人……不冷,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建州兵打过来。”新兵老实道,“听说阿敏还有好几千兵,万一……”
薄珏拍拍他的肩:“知道这城墙有多厚吗?”
“三、三丈?”
“三丈二尺。”薄珏道,“知道城上有多少门炮吗?”
“二十门?”
“三十四门。”薄珏指向黑暗中的炮位,“还有一万斤火药,五千发炮弹。阿敏要是敢来,保管让他有来无回。”
新兵稍稍镇定:“真、真的?”
“我从不骗人。”薄珏认真道,“所以你不用怕。好好站岗,就是保卫这座城,也是保卫你陕西老家的爹娘。”
新兵重重点头:“俺明白了!”
薄珏继续巡视。他走过每一个炮位,检查每一门炮的状态;走过每一个哨位,给士兵鼓劲。
这些兵,大多和他一样年轻,有的才十六七岁。他们本该在田间劳作,在学堂读书,如今却要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面对生死。
但这乱世,谁又能独善其身?
月色渐明,海面上波光粼粼。
薄珏望向南方,那是京师的方向,也是他穿越前那个世界的方向。
五百年的时光,隔断了太多东西。但他带来的知识,正在这个时代生根发芽。
开花弹、颗粒火药、坩埚钢、蒸汽机……这些现代科技的雏形,将改变这个时代的战争,也将改变这个民族的命运。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种改变,来得更快一些。
夜深了,薄珏回到住处,点亮油灯,铺开图纸。
他要设计一种新式炮架,能减轻后座力,延长火炮寿命。
还要改进开花弹的引信,让爆炸时间更精准。
还要……
烛火跳跃,映着年轻人专注的脸。
窗外,辽东的春夜,还很漫长。
而大明的复兴之路,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