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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夜烬离开车。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充满灰色地带的是非之地。
“现在怎么办？”
杜小白看着后视镜里熟睡的孩子，犯了难。
直接送去警察局，如夜烬离所说，未必是好选择。
带回酒店？
更不现实。
夜烬离专注地开着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一个地方。一个修女办的私人收容所，在北区，不算正规，但至少干净，安全，里面的人……还算可靠。”
他顿了顿，“我……以前偶然帮过那里一点忙。”
杜小白惊讶地看向他。
夜烬离会主动帮助一个私人收容所？
这听起来和他给人的印象不太相符。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惑。
夜烬离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总比扔回街上强。”
杜小白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黎城的另一个方向驶去。
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两人之间那种纯粹的陌生人感似乎淡去了许多，多了种共同经历了一些事情，难以言喻的联系。
不多时，车子穿过黎城，驶向相对安静，建筑也显得更为老旧朴素的北区。
这里的街道狭窄，路灯昏暗，行人稀少，与市中心和刚才那混乱的西区边缘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夜烬离对道路似乎非常熟悉。
七拐八绕，最后将车停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
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墨绿色的铁门紧闭着，门楣上方挂着一个简单的木制十字架，旁边钉着一块字迹有些模糊的金属牌，上面用U国文字刻着“圣恩之家”。
“就是这里。”夜烬离熄了火，解下安全带。
杜小白看了看周围寂静的环境，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铁门，心里有些打鼓。
这地方看起来太不起眼了，甚至有点神秘。
夜烬离已经下车，绕到后座，动作依旧有些生疏但足够小心地将还在熟睡的孩子抱了出来。
杜小白赶紧也下车，跟在他身后。
夜烬离走到铁门前，没有按门铃，而是抬手，用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敲门板，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一长。
过了大约十几秒，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铁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但慈祥的女性面孔。
她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发髻，戴着老花镜，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修女服。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夜烬离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讶和一丝混杂着敬畏与感激的复杂神色。
“E……是你？”老修女压低了声音，用的是英语，目光迅速扫过他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杜小白，眼神带着询问。
“玛利亚修女。”
夜烬离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声音比平时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在路上遇到了点情况，捡到这个孩子。额头有伤，受了惊吓，可能需要检查一下。暂时无处可去。”
他的解释简洁明了。
玛利亚修女的目光立刻充满了怜悯，连忙将门打开得更大些，“快，快进来！可怜的小天使……主会保佑他的。”
她侧身让开通道，同时对杜小白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请进，孩子，外面冷。”
杜小白连忙道谢，跟着夜烬离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些耐寒的植物，虽然简陋，却打理得井井有条。
正面是一栋两层的旧式楼房，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玛利亚修女引着他们穿过庭院，走进楼内。
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公共活动室，陈设简单但干净，墙壁上贴着孩子们稚嫩的画作。
此刻正是晚饭后，大约有七八个年龄不等的孩子正围坐在地毯上，安静地看着一本大大的图画书，一个年轻些的修女在一旁轻声讲解。
看到夜烬离他们进来，孩子们都好奇地望过来，但都很安静，没有喧哗。
玛利亚修女示意夜烬离将孩子放在角落一张铺着干净软垫的长椅上，然后迅速叫来那个年轻修女，“安娜，去把医药箱拿来，再准备一点温牛奶和软面包。”
年轻修女安娜应声而去，动作麻利。
玛利亚修女则蹲下身，用极其轻柔的动作检查孩子额头和身上的情况，嘴里低声念着安抚的祷词。
她的手法熟练而温柔，孩子即使在睡梦中，紧蹙的眉头似乎也稍微舒展了一些。
杜小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暖暖的。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收容所，却有着如此宁静温暖的力量。
夜烬离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靠着墙壁，墨镜已经摘下拿在手里，那双异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玛利亚修女忙碌，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安娜很快拿来了医药箱和食物。
玛利亚修女小心地给孩子清理了额头的伤口，涂上药膏，贴上创可贴。
食物的香气似乎将孩子唤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环境和慈祥的修女，先是有些惊慌，但当玛利亚修女将温牛奶递到他嘴边，用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安抚他时，孩子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眼泪却又无声地流了下来，这次似乎是委屈和后怕的释放。
“好了，好了，没事了，孩子，你安全了。”玛利亚修女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对待最珍贵的宝贝。
看着孩子被妥善照顾，杜小白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她看向夜烬离，发现他也正看着那边，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玛利亚修女安顿好孩子，给他吃了点软面包，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旧衣服，才起身走向夜烬离和杜小白。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真诚地看着夜烬离，“E，非常感谢你将这孩子带来。愿主保佑你。这位是？”
她看向杜小白。
“杜小白，我的朋友。”夜烬离介绍得很简单。
“杜小姐，你好。”
玛利亚修女对杜小白微笑，“也感谢你的善心。”
“玛利亚，您太客气了。孩子没事就好。”杜小白连忙说。
玛利亚修女点点头，又看向夜烬离，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感慨，“距离你上次来……已经快两年了吧？你留下的那笔钱，还有那些药品和物资，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孩子们都记得你。尤其是小托马斯，他一直念叨着那个‘眼睛颜色很特别、话很少但救了他们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