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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李二的封赏
溪谷中，程处亮带人先行探路，清理碎石，确认安全才让马车通过。
江辰透过车帘看到工人挥汗如雨，便将车中储备的灵泉水取了几壶，分给他们喝。
几个工人喝了一口，惊呼「这水是甜的！」一整天都不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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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们终于驶出秦岭山区，眼前豁然开朗。
关中平原一望无际，田里的粟麦正在抽穗，绿浪起伏。
天空不再是洋州那种阴沉的铅灰色，而是一种透亮的蓝。
江辰掀开车帘，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只觉得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一天，他就可以返回长安城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甘露殿。
三封书信一字排开，摊在李世民的御案上。
孙伏伽的丶李德謇的丶程处亮的，来自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视角，讲的却是同一件事。
——
李世民看完一封，拿起另一封；看完另一封，又回头重读一封，反反覆覆，爱不释手。
孙伏伽的奏报从大局着眼，条分缕析，将此次救灾的全貌尽收笔下。
他在信中详细汇报了救灾进展丶物资调配丶灾民安置丶以工代赈的实施效果，也提及了江辰在此次救灾中发挥的关键作用。
「国师初至洋州，城内积雨未消，百姓困于水患。」
「国师登坛施法，以仙家手段驱散城中积云，降雨为之一缓。」
「灵雨落地，灾民饮后精神顿振，疫病未起。城中百姓竞相传颂，称国师为活神仙」。
「」
孙伏伽还记录了江辰对百姓的嘱咐：不喝生水，不吃腐食，有病的及时就医。
每一条都与救灾物资的调配相辅相成，效果奇佳。
最让他震撼的，是江辰深入险地丶疏通河道的壮举。
「国师独赴汉水上流堰塞处，亲自动手疏通河道，排除溃决之险。此等凶险之地，常人避之唯恐不及，国师竟孤身前往。」
「微臣与李将军丶程将军商议再三，皆劝阻无效。国师独力排险，洪水随之消退。下游数万百姓得以保全。」
孙伏伽写到这里时笔迹明显加重，显然落笔之时仍心有余悸。
李世民读到这里，久久没动。
李德赛的书信侧重实务，他详细汇报了救灾各环节的进度与成效，也如实记录了洋州本地官员的表现。
王弘直丶张守珪丶李元道等人的名字赫然在列，功过分明。
他尤其提到江辰对河道淤塞的处理「国师所过之处，淤塞顿开，水流复畅，工兵与百姓望之莫不惊叹。末将从军多年，未见此等奇技。」
程处亮的信则最为详尽，这个粗豪的武将用最朴实的语言，记录了江辰救灾期间的每一个细节，包括灵雨丶疏河丶医棚丶药方，甚至江辰在救灾动员大会上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凭记忆写了下来。
信的最后，他还附上了一笔。
「国师救灾期间，与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不搞任何特殊。他亲手为灾民熬药丶喂饭丶清理伤口，不止一次亲口尝药试温。百姓敬之如神明，亲之如家人。洋州城内，无人不说国师好。」
他还在信的最后单独加了一行小字—「国师离城之日，不辞而别。百姓不知，次日寻国师不见，有老者跪于城门口痛哭。末将不敢隐瞒，如实奏报。」
李世民将三封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靠在御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曾犹豫过是否把江辰派往洋州。国师是虚职，无官无衔，救灾却涉及军政民生，千头万绪。
若与地方官起了冲突，出了差错，不仅百姓受苦，江辰的名声也会受损。
那些谏官们，正愁没把柄，但现在，一切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洋州水患，从灾报到救灾初具成效，不过半月，这其中最大的功臣，就是江辰。
他将孙伏伽的信又看了一遍，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句话上——
「微臣与李将军丶程将军商议再三，皆劝阻无效。国师独力排险，洪水随之消退。下游数万百姓得以保全。」
一个少年，孤身一人，去处理随时可能溃决的堰塞湖。
他还记得程处亮信中的那句话，语气里满是钦佩，他不但上了，还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李世民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王德躬身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夕阳西斜，殿内暗了下来。王德点上烛火。
李世民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最后一线余晖，轻声道：「传朕的旨意，去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膝上搭着薄毯。
她的腹部已微微隆起，比江辰离京前又圆润了几分。
她放下书，看着李世民在榻边坐下，见他面色既欣慰又凝重，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将那三封信递给她。长孙皇后接过，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起，读到江辰孤身疏通河道的段落时，手指微微一顿。
「国师回来了？」她问。
「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算算日子，就在这一两天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观音婢，这次国师功劳不小，朕打算给他升爵，谅百官也不敢阻拦。」
长孙皇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世民脸上。
「国师现在是灵寿县男，食邑三百户。」
李世民的声音沉下来，字字分明，「以他此次救灾的功劳，加爵晋位，理所应当。朕想封他开国县子，食邑五百户。不过，朕还在想————」
长孙皇后轻轻放下信纸，轻声道：「国师不会在意这些。」
「朕知道。」李世民道，「但朕不能因为他不在意，就不给。」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双手，望着深蓝色的天幕。
「皇后，你说，朕的江山能有几人像他这般？不图名，不图利，不恋权，不贪功。」
「天下虽大，这样的人，不会很多。」
「这样的人，朕要是不好好用，就是暴殄天物。」李世民顿了顿，又道，「但朕又怕用多了，反倒束缚了他，他不喜欢。」
长孙皇后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