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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乾元帝叹了口气，眼神瞟到了旁边站着的云轩。
此时，云轩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赵雷走后，殿中的气氛并没有缓和。
乾元帝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风尘仆仆的军士被内侍引了进来，满身血污，甲胄残破，一进殿便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口的军报。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乾元帝脸色一变，内侍快步接过军报递上去。乾元帝撕开封口，只看了几行，整个人便僵住了。
殿中群臣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出声。
半晌，乾元帝将军报重重拍在龙案上，咬牙切齿地说：“前线战报，北蛮铁骑已连破我边境十三城。”
殿中听到这话，顿时一片死寂，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北蛮破境的消息他们收到了，不过听说只是一万骑兵，千里奔袭人困马乏，再加上异地作战也没有补给，想着就算真打到腹地，也会拖延速度。
更何况边境还有十几个城池，就算是硬啃也要几个月。
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十三座城池被拿下来，整个北境城全面失守。
“临江镇、白水关、铁门堡……全部别破了。”
乾元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北蛮前锋已到武阳城下，距京都不到八百里。”
“八百里……”
徐文昭喃喃道，“那岂不是快马加鞭，十日便可兵临城下？”
“陛下！”
乾亨第一个站出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儿臣愿带兵出征，将北蛮贼寇拦在武阳城外！”
乾元帝看着这个一向以武勇著称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云侯身上。
“云侯。”
云侯出列，拱手道：“臣在。”
“你是乾元的四大武侯之一，当年北境城一战，你以三千守军硬撼十万北蛮，名震天下。”乾元帝的声音缓了缓，“如今北蛮南下，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云侯苦笑一声，拱手道：“陛下，臣旧伤未愈，身体每况愈下，连走路都需人搀扶，实在难当大任。”
“不过臣以为，大皇子所言有理，北蛮虽势大，但孤军深入，粮草补给困难。若能从四大营中挑选八千精锐骑兵，星夜兼程赶往武阳，趁北蛮立足未稳，一战可将其前锋击溃。前锋一败，北蛮必然后撤，武阳之危自解。”
看着云侯似乎不想带兵，乾元帝无奈点头，看向乾亨：“大皇子，你可有把握？”
“儿臣愿立军令状！”
乾亨声音洪亮，眼神发亮，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若再武阳城下不能击退北蛮游骑，儿臣愿提头来见！”
“好！”
乾元帝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朕给你八千骑兵，另调神机营火炮二十门，步卒一万，明日立即出发，若此战得胜，朕重重有赏。”
“谢父皇！”
大皇子领令，得意的转身离开。
而朝会也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散了，群臣鱼贯而出，云侯带着云轩走出太极殿。
父子二人在宫道上慢慢走着，暮色渐沉，宫墙上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远处传来御林军换岗的号角声。
“轩儿。”
云侯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刚才你听到了吧！”
“嗯。”云轩点头。
“西夏要工匠和铁甲，是要自己造兵器和军械。”
云侯一字一句地说道，“北蛮连破十三城，兵锋直指京都。如今乾元最能打的北境军被牵制在临江一线，四大营又要抽调八千精锐去武阳，京都守备空前空虚。”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云轩，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透着锐利的光：“而且，这场仗，大皇子打不赢，过不了多久就要丢盔弃甲，狼狈逃回来了，到时候京都就乱了。”
云轩皱眉问道：“云侯不是曾经，八千人击溃北蛮十万之众吗，怎么大皇子带了四万人，却连对方一万人也对不了？”
“话不能这么说，以前我在北境城是以逸待劳，而且依托的是北境城的坚固，而现在大皇子是跟北蛮正面对决，如果我没猜错，这次北蛮绝不止一万人，应该有更多的人越过了临江镇。”
“不然，一万骑兵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攻陷十三个城池，极有可能有数万之巨，而京都四卫的兵，走走依仗还行，真上战场根本一触即溃。”
“西夏狼子野心，北蛮更是来势汹汹。”
云侯继续说道，“所谓和亲结盟，不过是一张纸，西夏誉王那小子不简单。他提的条件，分明是在试探乾元的底线。一万套铁甲，三千工匠，这些东西要是给了西夏，就算堵住了北蛮，乾元在西南也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那父亲您的意思是？”
“你带着老夫人、云川和他媳妇孩子，还有云铮和云彩，明日就动身南下。”
云侯的声音很平静，“去江宁，我在那里有一处别业，外人不知道。若是京都守不住，你们就在南方待着，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那父亲呢？”
“我不能走，我得留下来。”
云侯抬头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是忠勇侯，是乾元的武侯。京都若破，当与城共存亡，唯死尔。”
云轩正要说什么，前方的巷道上，两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两个穿着西夏服饰的武士，身材高大，腰挎弯刀，神态恭敬。
为首那人拱手一礼，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大人，我家誉王殿下请您去后花园一叙。殿下说，故人重逢，有些话想当面说。”
“见我？”
云侯皱眉问道：“我跟你你家主人既无私交也无公事，你家主人找我做什么？”
“错了，我家主人想要见的事云轩，云大人。”
云侯看了云轩一眼，点了点头，对那武士说道：“带路。”
皇宫后花园在太极殿西侧，平日里是后宫嫔妃赏花游园的地方。此时天色已暗。
园中挂起了十几盏琉璃宫灯，暖黄色的光落在花木之间，将假山池沼映得影影绰绰。夜风送来桂花的香气，混着池中荷花的清甜，倒真有几分雅致。
云轩跟着两个西夏武士穿过月门，沿着鹅卵石小径走了百余步，来到一座临水的凉亭前。
亭中石桌上摆着几碟果子和一壶酒，赵雷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杯酒，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王爷，云公子到了。”
“哈哈哈哈！”
赵雷转过头来脸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跟方才在太极殿上温文尔雅的使者判若两人。他大步走下亭子，伸手在云轩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好小子，还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