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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桨帆船
满剌加城有一条直通满刺加海峡的河流，名曰满刺加河。
陆军攻城的这段时间，这条河流就成了武吉斯—马来苏丹国联合海军舰队自由劫掠的高速公路。
无数的小型兰卡兰桨帆船丶班廷桨帆船穿梭于河流之上，将从河流两岸宁军放弃的民宅中搜刮到的瓶瓶罐罐，一个不落的运送到河流东岸的大营。
拉贾·哈吉并不阻止士兵的这种劫掠行为，一则是联军士兵散漫惯了，无法约束；二则是他希望通过劫掠提振一下因为攻城伤亡惨重而有些低靡的士气。
这第三嘛，也是因为英国人告诉他，宁军在印度惨败，大舰全部战沉。
作为马来史书《马来纪年》丶马来古典文学《武吉斯传奇》丶马来西亚现代历史剧《拉贾·哈吉》等众多文学影视作品都歌颂称赞的民族英雄，拉贾·哈吉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并没有完全听信英国人的一面之词。
他启用了安插在旧港金州府的探子，后者给他传信，金州府满城缟素，家家戴孝，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洋舰队确实像打了败仗。
昔日那些庞大如山的巨舰不是没回到港口，就是伤痕累累的进了船坞大修。
稍小一些的战列舰回港不久后，便又被派出去了，似乎是去镇压亚齐人了，金州府如今只剩几艘看家的小船。
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拉贾·哈吉终于在英国人不住的怂恿下，尽起国中大军，征讨满刺加，他要拔除这颗宁国人插在马来人脖子上的钉子。
藉助叔父丶前任柔佛国相邓伯拉尼的余荫，拉贾·哈吉还说服了在霹雳丶彭亨等几个苏丹国当副王的堂兄弟，一起支持圣战，拉出了一支包括海陆军在内，将近五万人马的多国联军。
当然了，名义上这些军队都属于柔佛苏丹国。
因为柔佛苏丹国是马来半岛所有苏丹国的宗主国，在底层民众心目中依旧有不小的影响和号召力，包括武吉斯人也没敢直接篡位，而是拉着柔佛的大旗作虎皮。
阿卜杜拉抱着一个大大的酱菜坛子，兴高采烈地走出已经被搜刮三遍的华人民宅。
华人在撤进满刺加城的时候，走得很急，只带走了值钱的金银首饰和粮食，其余的瓶瓶罐罐一样都没带走。
这可便宜了穷疯了的马来人。
在华人眼里不值几个钱的床架子丶木柜子丶坛子丶罐子丶镰刀丶斧头，几乎什么东西土人都看得上。
满刺加河流两岸的民宅可谓遭了大罪，犹如蝗虫过境一般被马来人搬得乾乾净净，如果不是房子不能抬走，恐怕这些丛林野人连房子都想弄回老家去。
阿卜杜拉小心翼翼地将酱菜坛搬上桨帆船，然后抬起头，准备擦擦汗，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他惊恐的瞳孔中，放大出了数十道璀璨的炮焰。
他一脚踢翻了视作宝贝的酱坛子，大声疾呼：「敌袭！」
一些正忙着搬运战利品的马来人慌慌张张的上船，还有一些人试图去操作火炮还击，但根本来不及了。
一艘艘兰卡兰桨帆船丶班廷桨帆船像脆弱的纸片一般，被猛烈的炮火无情撕碎，船上的马来人像下饺子一样簌簌掉落在满刺加河中。
这些排水量数十吨的马来本土船型，船壳单薄，火力孱弱，即使是杜环号上的6磅侧舷炮也能要了他们的老命，更别提杜环号身后还跟着3艘六级巡航舰丶10艘五级巡航舰。
在更强大的9磅丶12磅丶18磅炮面前，任何桨帆船的负隅顽抗都是徒劳的。
动作迅猛的击毁了出海口这几艘负责看门把守的桨帆船后，杜环号双桅快船和三艘六级舰径直驶入满刺加河，呈纵队溯流而上，而十艘五级舰，因为吃水深度问题，没有冒险进入满刺加河，守在港口负责压阵。
看着气势汹汹杀进满刺加河的宁军舰队，年近六旬的拉贾·哈吉气的牙都快咬碎了，黝黑苍老的面孔上满是恨意。
只差一点，满刺加就要被攻破了，可偏偏这时候宁军舰队杀到了。
宁军舰队不是去镇压亚齐人了吗？
难道亚齐人如此废物，已经被打败了？
带着众多的疑惑与不甘，还有恐慌，拉贾·哈吉一边下令海军收拢桨帆船，组织反击，一边命令陆军加大对满刺加的攻势。
现在双方就在抢时间，看是满刺加先被马来联军攻破，还是马来海军舰队先被宁军所击败。
得到了国相命令的各苏丹国联合海军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他们停止了劫掠，全部登船，划着名桨，从满刺加河上游顺流而下，速度飞快的靠近那些他们眼中的「巨舰」。
阿卜杜拉所在的那艘兰卡兰桨帆船成了第一批向敌舰发起进攻的冲阵舰队。
依靠桨帆船在内河浅水区的易操作性，马来舰队这些六七丈长的小船像一条条滑不溜丢的泥鳅一样，灵活的出现在宁军四艘战舰周边，分散宁军火力的同时，也在伺机接舷。
单纯比拼火力，马来海军根本不是大宁海军的对手。
武吉斯人曾经也有载炮十几门，排水量数百吨的大型兰卡兰桨帆船，但都被西洋舰队近些年当作海盗送入海底见了龙王。
如今，偌大的几个苏丹国不过凑了一百余艘小型桨帆战舰。
其实称作战舰都有些勉强，因为桨帆船左右两侧设有二三十支木桨，根本无法安装火炮，只能在船首和船尾各安装了一门三四磅的铸铁炮。
杜环号的后甲板上，吴霜身着戎装卓然而立，目光冷冷的注视着从四周围过来的桨帆船。
在他眼里，这些挂着一面矩形帆或三角帆，船身由铁力木制成的小船，虽然机动灵活，但说到底火力太弱了。
因此眼下虽然群狼环伺，但他却毫不畏惧。
一发发三四磅的铸铁炮弹从桨帆船的船炮膛中轰出，飞跃短短三四百米距离，大部分都砸在了杜环号周边，仅有一两枚炮弹命中也无法击穿五六寸厚的柚木船壳，仅仅在上面磕了一个浅浅的印记而已。
见杜环号不还击，马来海军愈发大胆了，他们不再畏畏缩缩的在周边水域游走，而是快速划着名木桨，想要逼近接舷俘虏这艘宁军战舰。
其他三艘六级舰表现与杜环号差不多，任凭马来人拿炮轰，就是不做半点回击的动作。
看到敌舰终于靠近了五十丈这个霰弹最大有效杀伤距离后，吴霜声若洪钟的下达了开火命令。
刹那间，长不过九丈丶宽不过两丈四尺的杜环号化作了一条喷火的龙，船船两门3磅炮，舷侧十二门6磅炮同时舔出炮焰，霰弹铁子穿透硝烟，呜咽着飞过，在一百多米外的桨帆船上带出一蓬蓬血雾。
阿卜杜拉正在装填一杆火绳枪，埋头那一瞬间救了他一命，在他身后的那名手持钩索，准备在接舷的时候立个大功的马来士兵被一发铁子击中了脖子，此刻倒在甲板上正「嗬嗬」的捂住血流不止的气管。
阿卜杜拉转眼望向四周，先前还活蹦乱跳的桨手丶火枪手丶刀盾手丶长矛手倒下了一大片，全都死状凄惨，被打成了筛子一般，浑身喷涌而出的鲜血将灰白色的甲板涂成了一片赤红。
靠近三艘六级舰的马来桨帆船更惨。
三艘「数学家」级的六级巡航舰，分别是元卓号丶谦光号丶九韶号，各拥有20门12磅炮和8门6磅炮，28门的载炮数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六级巡航舰顶级配置。
八十四门火炮同时开火的声势仿佛将马来士兵的心脏攥住重重一锤，然后他们便享受到了双倍强装药的霰弹风暴洗礼。
按照大宁海军12磅炮定装霰弹筒内装铁子68颗，6磅炮定装霰弹筒内装铁子27颗的严苛标准。
只是这一轮齐射，就射出了9456颗直径8分（25.6毫米）丶重一两三钱的小铁子。
很多铁子都打空了，不是在河中溅起一片片水花，就是把船身打成了麻子脸，但只是十分之一的命中，也是极为可怖的杀伤。
无数的马来士兵倒地不起，还活着的也纷纷胆寒，不敢再靠近火刺猬一样的宁军战舰。
趁着敌人不敢上前，宁军四艘战舰抓紧时间开始了弹药装填。
拉贾·哈吉在岸边观战，看着踟蹰不前的桨帆船，也是一阵怒火攻心，大声怒吼：「还等着干什么？还不趁敌人火力间歇接舷。」
可惜船上的士兵听不到主帅愤怒的声音，全都有些畏惧的划桨退后。
好在宁军这一轮齐射只是让二十艘桨帆船失去了战斗力，剩下八十艘桨帆船赶来后，仍旧很有勇气的发起进攻。
他们貌似吸取了前锋舰队的教训，不再执着于一股脑的扑上来，而是几艘为一队的上前引诱宁军开火。
宁军的四名船长也将计就计，丝毫不乱的按顺序开火，齐射模式改为单发模式。
虽说单发炮击的精准度不怎么高，但其余火炮炮膛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炮弹还是让人感到更安心。
宁军就像是一名极有耐心的老猎手，一点一点收紧套在猎物脖子上的绳索。
每开几炮，必能瘫痪一艘敌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