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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流放关岛
东宁。
外城,宁安河以南的商港,桅杆如林,船帆似云。
拥挤的港口人声鼎沸,大批的土人力工打着赤膊,顶着烈日,将沉重的货物从一艘艘靠港的船舶搬上搬下。
此时,一名头戴四方平顶大帽,身穿皂衣的衙役趾高气扬的提着一面铜锣,连敲了十一下,厉声呵斥道:「大理寺卿出巡,文武官吏军民人等齐闪开!」
听到锣鼓声和鞭子甩出的啪啪音爆声,拥堵的人潮立马向左右两侧退散,让出了主道。
举着肃静丶回避等仪牌,还有黄伞丶旌旗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走过,在他们身后则跟着一辆驷马高盖车,马车四周环侍着十几骑威风凛凛的胸甲重骑兵。
这些骑着高头大马,头戴凤翅抹额盔,脖系绛色方巾,身披半身胸甲,两臂缚龙虾环臂甲的精锐骑兵眼神凌厉,面露煞气,仅仅十余骑就震慑得街道两侧鸦雀无声。
辚辚的马车驶过后,人群并没有重新汇聚,因为马车后面还跟着一大队枷号示众的犯人。
已经削爵为庶人的郑挺身着囚衣,戴着枷号,麻木的行走在青石板街道上,与他同行的还有其他五百多名犯了罪的囚犯。
刚走到港口,郑挺就看到了在此等候的一家老小。
「我的儿啊!」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呼天抢地的扑了出来,想冲到郑挺身旁,但却被眼疾手快的衙役挡住了去路。
有了郑母带头,其他前来给流放亲人送行的男女老少全都推搡着要往前扑,几十个衙役组成的人墙有些挡不住了。
这时候,胸甲骑兵班的班长一声令下,率领十一名胸甲骑兵催马上前,像是铜墙铁壁一般隔开了衙役和百姓。
为首的班长「呛哪」一声拔出了刀身狭长的带护手骑兵刀,将刀背搭在了肩膀上,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百姓。
看到胸甲骑兵这副冷酷无情,已随时做好镇压准备的架势,原本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再试图乱闯。
大理寺卿骆胜魁年近六旬,一脸威严的起身,站在四驾华盖马车上,以一种睥睨四方的姿态说道:「时辰已到,送犯人上船。」
「骆廷尉且慢!」
骆胜魁闻声看去,八辆雕镂有瓦当龙纹的马车正朝码头赶来。
见是皇室马车,衙役不敢阻拦,放八辆马车驶到近前。
马车停好后,魏王郑集榉以与他身材不相称的速度最先跳下来。
接着,楚王郑集楠丶齐王世子郑承燏两人走下马车。
最后,三人共同去搀扶着大宗正郑咸讽下车。
见是两王爷丶一世子,还有一名大宗正,骆胜魁连忙下了马车,满脸堆笑的上前行礼。
「下官见过楚王丶魏王丶齐王世子丶大宗正。」
「免礼!」
楚王郑集楠挥了挥衣袖,然后笑道:「骆廷尉,本王今天向你讨个人情,我们祖孙四人想跟郑挺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骆胜魁听到郑集楠这个要求,顿时感觉有些头疼,同时也觉得这几个王爷丶世子丶国公没事找事。
你们想探望郑挺,早点去牢房探视不就好了,何必现在才跑来?
大庭广众之下,老夫这个堂堂大理寺卿不要脸面的吗?
方才用骑兵驱赶百姓,现在就摧眉折腰事权贵?
正要开口拒绝,年近四旬的齐王世子郑承燏大笑着走上前,大袖一挥,捉住骆胜魁的手就塞了一叠银票。
捏了捏袖口里的银票厚度,骆胜魁哈哈大笑道:「王爷和世子,还有国公对亲情的重视令下官感动,下官岂能做出那等不近人情的事情。几位,请!」
见骆胜魁让开了道,楚王等一行四人走进了囚犯当中。
看着披头散发,还戴着枷号的郑挺,顺昌帝的五弟丶蔡国公丶年过七旬的大宗正郑咸讽老泪纵横。
他丢掉拐杖,捉住郑梃的双手,「孩子,你受苦了啊!」
郑梃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神采,呆呆的看着郑咸渢,没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作为宗室,虽然是远支中的远支,但他还是认识大宗正的。
只是他们家一个小小的武德男,跟这些亲王丶国公向来都没什么来往啊?
「好狠的心啊!差点把老太太都流放了。」
楚王郑集楠开始阴阳怪气,实际上朝廷根本没想过流放郑挺全家老小,流放名单仅限于郑挺妻妾和儿女。
郑挺老母年纪太大,真流放,可能还没到地方,就死在了船上。
但楚王这话就是要挑起矛盾,往郑承熵身上泼脏水。
魏王郑集榉见状,也跟在后面开始添油加醋,「听说你的流放地是关岛,那破地可不太平,到处都是食人的蛮夷,你到地方了可要把妻儿护好。」
郑挺更加糊涂了,关岛那地方他知道,是西班牙以前的殖民地,文王拿下吕宋第二年,就在这个地方伏击了西班牙从殷州派过来的运宝船。
关岛此时已经被大宁纳入统治一百多年了,差不多是一块熟地了,不仅在岛上建了海粟千户所,还是商国运宝船的中途补给站,岛上的查莫罗人经过一系列征服战争和天花瘟疫的折磨,早已被海粟千户所军民治得服服帖帖。
由于该地是商国前往南洋的重要航运节点,补给物资和人员都相对比较方便。
在繁星丶海粟丶昆仑三大沧溟洋群岛中,已经是一等一的好地方了。
得知自己流放六千里到关岛,郑挺在牢狱之中还感谢了郑承熵好久。
现在魏王说关岛有食人生番,郑挺一个字都不信,毕竟他也是当过海军舰长的人,见多识广,知道断发纹身丶染黑牙齿的查莫罗人不吃人,最多爱吃岛上的特色动物狐蝠。
他正要开口分辩,就听齐王世子郑承燏说道:「别说了,当哥哥的知道你冤,有机会一定替你沉冤昭雪。
对了,本世子和王叔祖,还有两位王叔替你准备了一些物资,白糖丶麻布丶铁器,都是一些在关岛用得上的东西。
穷家富路的,你上船的时候都带上。」
说完,郑承燏一招手,王府的仆人从四辆载货的马车上搬下一桶桶白糖丶一匹匹麻布,还有堆积如山的铁锹丶铁锄丶铁铲————
看着这么多物资,郑挺立马不说话了,这是真亲戚啊!认为我惨点就惨点吧!
围观的百姓看着这一幕,没有对特权的深恶痛绝,而是称赞起了几位贤王,够大度丶
重情义。
当然了,这些「百姓」都是楚王他们提前找好的演员,为的就是把「会稽郡王的薄情寡义,魏丶楚丶齐三王还有大宗正蔡国公的重情重义」宣传出去。
表演结束后,郑挺拜别四位前来送行的王公世子,解除了身上戴着的枷号,与一妻一妾,还有一儿两女汇合,然后一步三回头的上了停泊在港口的流放海船。
流放海船一共有八艘,每艘都前往不同的目的地,犯人连带家眷,这一趟要运走足足两千多人。
郑老太太在小儿子的搀扶下,撕心裂肺的看着那艘载着郑挺一家的海船扬帆起航,缓缓消失在天边。
楚王郑集楠看着快哭晕过去的老太太,心中只觉一阵厌烦。
哭哭哭,怎么不哭死呢?
咦,郑集楠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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