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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哦,傻柱现在这水平,还带不了徒弟,让他教人,不是误人子弟嘛。”
李平安也反应过来了。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许大茂这货,偶尔也有灵光一现的时候。
“不说他了。今儿我忙得很,回头再聊。”
他洗漱完毕,转身回了屋。
这会儿功夫,岳母已经把早饭给张罗好了。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一碟咸菜,还有每人一碗小米粥。
自从岳母来了之后,这早餐的规格是直线上升。
“淮茹,要不,下个月领了工资,你就把产假休了得了。”
如今这年月,上头还没有明文规定的产假。
可休两个月,是厂里默认的老规矩。
“别!还早着呢。
怎么也得过了国庆节再休。
国庆那两天假期,可是算工资的。”
瞧瞧,秦淮茹如今也学会精打细算了。
都知道薅厂里的羊毛了。
这媳妇,没白疼。
“我这不是怕你等不到国庆就生了嘛。下个月看情况再说吧。”
李平安也没太担心。
这年月,谁家的孕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村里头还有更厉害的呢。
上午还在地里刨红薯,下午就去卫生院把孩子给生了。
傍晚时分,自个儿就抱着娃出院回家了。
跟没事人一样。
“嗯!”
秦淮茹知道男人是心疼她。
可她现在还能上班呢。
东旭媳妇不也大着肚子在车间里待着吗?
人也好好的。
她可不能太娇气了。
饭后,李平安拿出本子和铅笔,对小京茹说:“你在家把作业写完了才能出去玩,知道了吗?”
“知道了,姐夫!”
小京茹苦着一张小脸。
她最怕写作业了。
可这是姐夫给布置的。
她还没上过幼稚园,也没念过学前班,好多东西都不会写。
可不写又不行,姐夫说了,不好好学习,将来就回村里种地去。
“妈,我带淮茹出门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他今儿这一整天都排得满满当当。
这都八月了,农业部约的歌也该交上去了。
再拖下去,人家的国庆节目还排不排了?
“女婿,路上慢着点。”
秦母把人送到中院连廊处,这才折返回家。
收拾了碗筷,又接着洗衣服。
有洗衣机不?
做梦呢。
全靠一双手,在搓衣板上吭哧吭哧地揉。
不过这点活儿,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
没多大会儿,二大妈也端着盆出来洗衣服了。
两个女人凑在水池边,一边搓衣裳,一边唠家常。
“淮茹妈,过会儿你还去买菜不?”
“买呀!女婿就喜欢吃个新鲜。这天热,头天买的菜,过一宿就蔫了。不新鲜的东西,他可不下筷子。”
秦母手上麻利得很。
她那双粗糙的大手,搓起衣裳来那叫一个利索。
三下五除二,一件衣裳就洗得干干净净。
二大妈自认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可在淮茹妈面前,硬是给比下去了。
这哪是丈母娘啊,这是给女婿请了个专职老妈子!
“淮茹妈,你女婿一个月给拿多少家用啊?你天天这么买菜,够花吗?”
这事儿在院里一直是个谜。
不少人都旁敲侧击地问过,可从来没个准信儿。
二大妈今儿实在忍不住,又问了一回。
“拿了十五块,够花了。”
秦母报了个实数。
她自个儿算过账。
每月买菜,其实十五块就够够的了。
每天割上一点肉,再配上些时令小菜,吃得一点不差。
她还能偷偷攒下一半来。
对,就是攒下一半。
她已经悄悄给女儿塞了十块钱回去。
这钱拿在手里,她心里不踏实。
总觉着占了女婿天大的便宜。
可女婿偏又是个大方的,说出去的话从不往回收。
倒是女儿小气得紧,为这事都念叨好几回了。
她就怕哪天把女儿给惹急了,再把她给赶回村里去。
退回去十块钱,秦母心里头安生了不少。
剩下的五块,留着应急。
万一哪天买菜钱不够了,也好有个添补。
“十五块啊!那你这么天天买菜,还不得每月往里搭钱?”
二大妈也是当家主妇。
一家的开销,她心里有本账。
就李家这吃法,顿顿白面,隔三差五还见肉。
一个月十五块家用,哪够啊?
油盐酱醋、水电煤、柴米油盐,哪样不得花钱?
光是一担好煤就不便宜了。
“搭不了啥。淮茹那边,每月也贴补着呢。”
秦母扯了个小谎。
把锅甩到女儿身上,别人也就不好再追问了。
“哎,秦淮茹还是好。
知道心疼你这个当妈的。”
二大妈像是挖着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麻利地把衣裳晾了,就跑去中院找人唠嗑去了。
“原来李平安才给十五块家用啊。要是照着贾家那么个过法,那倒是够了。可他家这吃法,三天两头就要吃肉。随便上菜市场割半斤肉回来,都得小四毛钱。剩那点钱,再买点素菜,一天五毛钱就花出去了。这还怎么个过法?”
“谁说不是呢。家里还有别的开销呢,水电煤样样要钱,也真难为淮茹妈了,幸亏有秦淮茹那边给补贴着。”
“可不嘛。秦淮茹那边倒是听说李平安给到七块钱伙食费了。这倒没亏待。不过那七块钱,光吃食堂是够了。可要是再想买点零嘴水果啥的,那就不宽裕了。”
“我来算算啊。李平安每月到手四十五块。给岳母十五,给媳妇七块。这就出去二十二了,差不多一半。他自个儿手里还能落下二十三块。这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也不错,他自个儿有钱,还有以前攒下的奖励。怎么着也穷不了,省得他手里钱多了,又变着法儿来霍霍咱们。”
几个大妈聊完之后,反倒齐齐松了口气。
李平安自己兜里不空,那就好办了。
至少他还能坐下来,跟大伙儿心平气和地拉家常。
这要是哪天他真穷了,那才叫可怕呢。
贾东旭在旁边听了个全乎。
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李平安每月还落二十三块呢!
比他媳妇一个月的工资都多。
这钱怎么花得完?
也不知道拿点出来,接济接济他这个做兄弟的。
真不够意思!
李平安这会儿,已经在轧钢厂办公楼上把工资给领了。
站在走廊里,把钱数了一遍。
三十三块,不多不少,正正好。
“李哥儿,我这也数好了。”
陈秀秀照例是跟着他一块儿领的。
跟在他后头,连队都不用排。
厂里的人也都习惯了,见了面还得打声招呼。
“秀秀,你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上班还能吃得消不?”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
这厂里的大肚子又不止她一个。
如今这年月,讲究多生多育,多子多福。
怀孕上班,再正常不过了。
“能行的。都习惯了。”
陈秀秀跟着下了楼。
倒也不急着回车间。
这会儿回去也没啥活。
谁还不会偷会儿懒啊。
“问你个事儿啊!”
李平安把人带到旁边一个僻静角落,压低声音问:“你生完孩子,薅完了轧钢厂的羊毛之后,是打算继续留在厂里上班,还是让你婆婆来顶岗?”
“我婆婆要顶岗?”
陈秀秀瞪大了眼睛。
一脸的不敢相信。
当初说好的,不是让东旭回来顶吗?
怎么又变成婆婆了?
“我就是这么一假设。想先问问你的心思。”
李平安也挺惊讶。
好家伙,贾张氏藏得挺深啊!
这么长时间了,愣是没跟儿媳妇透个底。
这婆媳关系,处得可真够微妙的。
“我说了不算。得听东旭和婆婆的。”
陈秀秀其实是想继续上班的。
可同时,她也想亲自带孩子。
这心里头,左右为难。
“行。就当我没问过。”
李平安也不跟着瞎操心了。
东旭家的事,让他们自个儿掰扯去。
他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走了。
陈秀秀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直到车拐出了厂区大门,再也瞧不见了,这才慢慢往车间走去。
“哥几个,这回都看清楚了吧?上回我跟你们说,你们还不信。就陈秀秀看李平安那眼神,跟当初我家隔壁屋那个小媳妇看我的时候,那是一模一样啊!”
“得了吧你。陈秀秀看人那眼神,是有点不对劲。可你说隔壁屋那小媳妇,我总觉得是你自己编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能跟人家李平安比吗?”
“陈大胆,你这是侮辱我人格了啊!我哪点比李平安差了?”
“王小二,你想知道自己差哪儿了?去问花姐她们啊!李平安可是咱们厂里公认的一哥,你算老几?”
陈大胆摇着头走了。
既生瑜,何生亮啊!
想当初,他在厂里的看瓜队伍中,那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如今倒好,硬生生被李平安给挤到老二去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李平安出了厂子,直接奔农业大楼去了。
没去车间。
手里头的钱有点多了。
要是再频繁地搞发明,那就要薅成小资了。
所以啊,得先冷一冷。
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道。
今儿去农业大楼,主要是两件事。
一是领那十二块钱津贴。
上个月已经来过一回了,流程熟悉得很。
到了地方,签个字,钱就到手了。
二是交歌。
他这趟来,直接把两首歌都带来了。
他没打算把这事儿拿出去吹嘘。
可该有的证明,一样不能少。
只要手里攥着挣钱的凭证,那钱就能可劲儿花。
让别人猜去呗。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又不怕被人举报。
很快到了农业大楼。
顺利领了津贴。
然后就上了楼,敲响了方主任办公室的门。
这位方主任,在农业部里的地位,跟刘建设在冶金部差不多。
当然,放在地方上,也说不上多大的官。
可这是京城。
行政级别天然就高。
一个街道办主任放下去,都能管一个县了。
所以,方主任也能算得上是大领导了。
可李平安照样不巴结。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因为他士农工商四个身份都占齐全了。
随时可以“变节”。
这种底气,一般人真没有。
“李平安,你是来交歌的?”
方主任一见到人,心里就有了猜测。
这上个月来领津贴的时候,连面都没露。
今天突然杀上门来,肯定是有正事。
“幸不辱命!一首儿歌大合唱,一首高音个人独唱!”
李平安说着,把两张歌单递了过去。
他不光写了词,连曲都给谱好了。
上头还标注了声调高低。
拿到手就能直接排练。
“你先等等。我去叫两个专业的人过来看看。”
方主任老脸一红。
他是出了名的破锣嗓子。
五音不全,也分不出个好歹来。
不过这也不丢人。
他一个农业口的干部,看不懂曲谱很正常嘛。
“不急。我等着。”
李平安往沙发上一坐。
那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上头还搭着一块镂空的针织罩子。
他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扶手上,腿一翘。
妥妥的干部做派。
就差手里再端个搪瓷缸了。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方主任连忙拨了内部电话,把宣传科的人给叫了过来。
趁着等人的工夫,方主任自个儿先看起了歌词。
识字是没问题的。
可这第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心里头没啥大波动。
就觉得还行,挺积极向上的。
可当他看到第二首《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时,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看到歌词里那一句:“那时候妈妈没有土地,全部生活都在两只手上。汗水流在地主火热的田野里,妈妈却吃着野菜和谷糠……”
方主任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拉扯着他,在地主家扛了一辈子活,最后连顿饱饭都没吃上的苦命女人。
“好,李平安,你这首儿歌,写得太好了!”
方主任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伸手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可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止都止不住。
李平安并不觉得意外。
这首《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唱起来旋律舒缓,听着还好。
可只要认认真真把歌词读进去,那就是一颗催泪弹啊!
尤其是这年代。
打倒地主才没几年呢。
多少人都是这么苦过来的。
一看这歌词,那还不得感同身受,痛哭流涕?
这歌只要传唱出去,他李平安身上,就妥妥地贴上了政治正确的标签。
势与地主不共戴天!
至于他自己也当着房东,收着租子?
那怎么能一样呢。
他那叫社会主义改造,叫为人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