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没一会儿工夫,李平安从厕所出来,媳妇和小京茹已经等在了院门口。
爷仨这就出发。
两个姐妹,一个去厂里上班,一个去学校念书。
至于他,也有正经营生,得往街道办跑一趟。
这日子,过得跟上班也没啥两样了。
就这,外人还老说他在家躺着享清福呢。
上哪儿说理去?
“淮茹,你再上五天班,就把产假给休了。在家好好养上两个月。天大的事,也没有生孩子要紧。”
“嗯。”
秦淮茹轻声应了。
这会儿已经到厂门口了。
她扶着后腰,慢慢从车后座上下来。
李平安一直目送她进了厂区大门,才重新跨上车。
接着又去了红星小学。
等小京茹蹦蹦跳跳跑进了校门,他才不紧不慢地拐向街道办。
到了地方,泡上杯茶,翻开账本,一坐就是一上午。
接下来好几天,天天如此。
送媳妇,送小姨子,然后去街道办算账。
这日子,规律得他自己都有点不习惯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正经上班族呢。
国庆节前一天,全市一千多家私营粮店,全部完成了改造。
一夜之间,全都挂上了国营的牌子。
粮食也从这一天起,彻底纳入了管控。
不是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了。
就连乡下,都已经开始禁止私人收粮。
风声,一天比一天紧。
就在这种氛围下,国庆节到了。
上午十点,李平安带着院里几个兄弟,去看了大阅兵。
这是他头一回在现场看阅兵。
那场面,着实有些震撼。
一队队方阵从眼前走过,口号震天响。
坦克、大炮轰隆隆地开过去,履带把柏油路都压出了印子。
他站在人群里,也跟着拍红了巴掌。
第二天,他就在广播里听到了自己写的那首歌。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那熟悉的旋律,从小小的收音机喇叭里流淌出来,飘满了整间屋子。
秦淮茹停下缝纫机,支棱着耳朵听。
秦母坐在门槛上,抹起了眼泪。
小京茹不懂歌词里的意思,却也乖乖地趴在桌上,仰着小脸听入了神。
毫无意外,这首歌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
大街小巷,到处都有人哼着这调子。
尤其是那些从旧社会苦过来的人,一听这歌,就想起自己那个吃糠咽菜的娘。
一个个眼眶子红得跟兔子似的。
还有那首《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也在各个小学里传唱开来。
孩子们扯着嗓子唱得震天响。
就是不知道,这些小学生长大之后,有多少人真能等到接班的那一天。
国庆节落幕。
三号是周六,跟周日调了休。
这天接着放假。
至于工资,已经提前发了。
李平安跑了好几趟,总算把各个口子的钱都领了回来。
这天早晨。
“妈,我好像要生了。”
早饭吃到一半,秦淮茹刚喝下一碗清火的老鸭汤,忽然就捧着肚子,脸色一变。
“哎呀!这是起见了!”
秦母是过来人,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民间管这叫“起见”,是临盆前的征兆。
搁在过去,这就得去请产婆了。
如今新社会了,改送医院。
“姐夫!姐姐快生了!”
小京茹撒腿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要生了?”
李平安从床上一骨碌翻起来。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
他深呼吸两口,很快稳住了心神。
该准备的,早就备齐了。
慌什么?
“妈,你扶着淮茹慢慢走到前院去。
我去中院看看老何在不在家。
他要是不在,我就去叫板车师傅。”
他早就就近联系了三个板车师傅。
无论什么时候,总能叫着一个。
三个轮流,万无一失。
“好嘞!女婿,你路上慢着点。”
秦母倒是一点不慌。
才刚起见,离生还早着呢。
有的人到了医院,还得等上一两天。
最快的,也得熬好几个钟头。
她有经验。
李平安跑到中院一瞧。
得,就何雨水在家。
老何、老蔡,连傻柱都不在。
都出去挣表现去了。
不过问题不大。
两分钟后,他就从胡同口叫来了一位板车师傅。
这板车拉人,比自行车强。
能平躺着,孕妇不受罪。
“快!都来搭把手!秦淮茹要生了!”
这一嗓子出去,前院后院的大妈们,呼啦啦全涌了出来。
“哎哟,我昨儿还在念叨,说这日子快到了。没成想,是秦淮茹抢了先。倒比陈秀秀还先生。”
“那可不!你也不看看李平安家过的什么日子。天天好吃好喝的,营养跟得足足的。孩子可不就迫不及待要出来了?”
“有道理,有道理。这女人怀孕啊,吃得好不好,那可是一等一要紧的事。”
大妈们一边议论着,一边七手八脚地帮忙。
有扶着秦淮茹胳膊的,有在后面托着腰的,还有张罗着往板车上铺被褥的。
那阵仗,比自家闺女生孩子还上心。
李平安把秦淮茹扶上车,让她平躺好了。
又扯过一床薄被,给她盖得严严实实。
秋天天凉,可不能吹了风。
转头就喊:“三大爷!来一下!”
“来了!”
阎埠贵就在院里。
今儿一大早,还没来得及出去钓鱼。
正好赶上了。
“三大爷,你骑我的自行车,先去协和医院找梁医生。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你先去通个气,让她们准备着。”
李平安确实早有安排。
医院那边,该打点的都打点过了。
但临时派人先去知会一声,更稳妥些。
免得人到了,那边还措手不及。
“好嘞!我这就去!”
阎埠贵接过自行车,腿一偏,跨上去就蹬。
那速度,比平时上班还快上三分。
这给坏小子帮忙,往后少不得有好处。
这买卖,划算。
李平安又喊:“二大妈,陈大嫂!”
“来了来了!”
两个大妈麻利地跑上前来。
“麻烦你们俩,跟着一块儿去医院,帮忙照应着点。我妈这边,还得收拾些东西,随后就到。”
李平安这是把全院的资源都给调动起来了。
再说了,他媳妇生孩子,全院还不都得跟着高兴?
这可是院子里的大喜事。
板车已经出发了。
好几个大妈围着,一路护送着往前走。
那架势,跟护送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似的。
李平安折返回家,跟岳母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
水壶、脸盆、孩子的衣裳、包被,一样不落。
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板车走得慢,没几步就撵上了。
“李平安,你咋不叫我帮忙呢?”
贾张氏从后头追了上来。
这种全院出动的场面,怎么能少得了她?
不掺和一脚,总觉着自己被排挤了。
“不是,我叫你干啥?
你儿媳妇不定什么时候也要生了呢。
你不在家守着,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李平安要不是考虑到这一层,高低也得把东旭兄弟叫上。
多个人手,总归不是坏事。
“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我跟你讲,秀秀那肚子,稳当着呢!
她……”
贾张氏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儿子的喊声。
“妈!秀秀肚子疼!是不是也要生了啊!”
贾东旭掀开门帘,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这是有样学样。
见李平安让秦淮茹休了产假,他回头也让秀秀给休了。
没成想,今儿就派上了用场。
“真要生了?哎呀!这可太巧了!”
贾张氏又惊又喜。
这肯定是个大孙子!
老贾家要有后了!
李平安也觉得巧了。
这生孩子的日子,还能撞一块儿?
不过这会儿也顾不上多想。
转头就对贾东旭说:“东旭,快去找板车师傅,给送医院啊!”
“哎!我这就去!”
贾东旭也激动得不行。
撒腿就往外跑。
可跑出去两步,又猛地顿住了。
“妈,我身上没钱啊!”
“没用的东西!妈身上也没钱!你等着,我回去拿!”
贾张氏骂了一句,转身就往屋里跑。
李平安忙喊:“东旭,你糊涂了!板车师傅可以后给钱的!先拉人,后算账!快去!”
“哎!我这犯抽了!”
贾东旭一拍脑门,撒丫子就跑。
心里直念叨,还是李平安脑子好使。
这要换了是他,非得先跑回家找钱,把人给耽误了不可。
李平安这边也顾不上了。
先紧着自家媳妇。
他提着水壶和大袋子,里头装着小孩的衣裳和襁褓。
岳母端着新买的搪瓷盆,还有一应提前备好的用品。
两人脚下生风,很快就追上了板车,跟大部队汇合了。
“淮茹,能坚持住吧?”
李平安想,实在不行,他就亲自来拉车。
就他这脚力,那可不是吹的。
可也不能跑太快。
路不平,颠着媳妇可不行。
“平安,我没事的。还能忍得住。”
秦淮茹抓着男人的手,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秦母在一旁说:“头胎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等生二胎的时候,就这点路,连板车都用不着,走着就能到医院。”
二大妈跟着接话:“可不是嘛!我当年生光齐那会儿,也是遭老罪了,到了光天这胎,都没啥感觉了。使了把劲,孩子自己就钻出来了。”
“我也差不多。当年是缺营养,头胎是真受罪。不过秦淮茹你命好啊!身子骨养得好。这刚一起见,板车立马就到了。李平安还一路陪着,老幸运了。”
陈大嫂说着,不由想起了自己当年。
那会儿条件跟如今没法比。
整个月子里,拢共就吃了三个鸡蛋。
就那,还是婆婆咬着牙给煮的。
三大妈也插了进来:“还有我呢!生解放的时候,你们三大爷还是个小年轻。我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他倒好,搁外头跟人唠嗑去了。等我孩子都生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回来。”
“你家老阎那算好的了!好歹人还在外头等着。我家老刘那才叫气人……”
得,这帮大妈凑在一块儿,开始争相比惨了。
一个赛一个地揭自家男人的短。
那架势,就跟比谁的月子坐得更糟心似的。
李平安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二大爷、三大爷这些人,年轻时候的黑历史,都让自家媳妇给抖落干净了。
这以后院里开大会,他看谁还敢摆老资格。
就这么聊着,医院到了。
还没到门口呢,梁医生就带着两个助手迎了上来。
旁边跟着阎埠贵。
他先一步到了,把事情都给安排妥当了。
“哎哟,还真是今天。
我都算着日子呢。
这不,国庆放假,我都没回去。
就在医院值着班,专程等你们来。”
梁医生早就收了个大红包。
自然是尽职尽责。
为了给秦淮茹接生,她连假期都搭进去了。
“梁医生,麻烦您了。今儿来得急,改天我再登门道谢。”
李平安凑近了,小声说了句。
“还是你对媳妇好啊。”
梁医生不由感叹。
要不是这小子已经有媳妇了,她都想把本家那个叫拉娣的远房侄女介绍给他。
这么会疼人的男人,上哪儿找去?
倒是便宜了秦淮茹。
“谁还不对自己媳妇好啊。”
李平安没多寒暄。
扶着秦淮茹慢慢坐起来。
两个助手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地搀着,往医院里走。
这年头,医院条件就这样。
没什么轮椅担架。
孕妇都是靠人扶着,一步步走进去的。
要么就是直接用板车拉到产房门口。
李平安已经算是讲究的了。
提前包了个单间,又找了相熟的大夫。
这待遇,一般的干部家属都未必能有。
很快到了病房。
梁医生给检查了一番,宽慰道:“情况不错,先歇着,我今儿一天都在医院,随时观察着。有什么动静,立马叫我。”
就这么等了三个来小时。
眼瞅着到了饭点。
李平安正准备去食堂打点饭回来。
秦淮茹忽然就有了反应。
一阵紧似一阵的疼。
梁医生刚端起饭盒,一听动静,立马就放下了。
带着两个助手,把人送进了产房。
李平安本以为,用不了多久,孩子就能出来。
结果左等右等,愣是从晌午等到了傍晚。
产房的门,开开合合,进出的人,匆匆忙忙。
他忽然就理解了,当年三大爷为啥要跑外头找人聊天,也不肯在产房外头干等着了。
实在是这顺产的工夫,太熬人了。
“生了!母子平安!李平安,秦淮茹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梁医生一脸喜色地从产房出来。
她原以为要忙到深夜呢。
没想到,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而且是个男婴。
这红包,拿得心安理得。
没等李平安开口,秦母已经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好啊!大胖小子好!大胖小子好啊!”
“我有儿子了。”
李平安愣了一瞬。
就在前一刻,他还在琢磨,到底是男是女。
如今尘埃落定。
是个带把的。
也好。
李家的长子,往后得挑起养老的重担。
不过有他这个当爹的在,这小子,生下来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