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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陆远秋看了眼手表，朝她道。
白清夏摇头：“睡不着。”
她今天穿的是苏小雅以前给她买的熊猫睡衣，毛茸茸的衣服里只有一颗脑袋和黝黑的长发露在外面，很可爱，戴上帽...
白清夏站在后台的幕布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裙角。冷气开得很足，可她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台下人声鼎沸，七个校区的师生汇聚一堂，白色座椅排成扇形，像一片翻涌的云海。她听见主持人念到“下面有请学生代表发言”，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该你了。”路伊颖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声音压得极低，“别紧张，就当底下坐的都是西瓜。”
白清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聚光灯打下来的瞬间，她几乎睁不开眼。台下模糊成一片影子，唯有前排嘉宾席上那辆熟悉的奔驰车反光让她心头一颤??陆远秋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熊猫挂件，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话筒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她清了清嗓子：“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三（8）班的白清夏。”
台下安静下来。她原本准备好的稿子写得中规中矩，讲的是青春奋斗与母校情怀，可此刻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在后台看到的一幕：陈呈悄悄递进她包里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你爸的事，我知道。”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关于‘真实’这件事。”
陆远秋挑了挑眉，坐直了身体。
“我们总被要求成为某种样子??成绩优秀、举止得体、从不犯错。”白清夏握紧话筒，指节泛白，“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在伪装呢？”
台下响起??议论声。贺千兰坐在班级队伍里，眉头紧锁，悄悄给白清夏发了条消息：【你在说什么？】
白清夏没看手机，继续道：“上周五晚上，我在超市值勤时，亲眼看见一位家长偷拿奶粉。监控拍得很清楚，但他第二天就动用关系删了记录，还威胁我说如果敢说出去，就让我爸丢掉工作。”
全场哗然。嘉宾席上的几位领导脸色骤变，纷纷交头接耳。陆远秋猛地攥住扶手，眼神凌厉地扫向人群中的某个人??正是珠城市教育局副局长，也是那位“新来的大人物”。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姓陈。”白清夏的声音陡然拔高，“而更巧的是，他的儿子，就坐在你们面前这个庆典的特邀嘉宾席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陈呈。后者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想离开，却被安保人员拦住。
“你胡说八道什么！”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炸响。只见一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冲上台，正是陈呈的母亲，“小姑娘，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白清夏冷笑：“那你敢不敢让警方调取当天的完整监控？或者……查查你家账户上那笔来历不明的转账？五十万，刚好够买通一个保安队长。”
女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台下已乱作一团。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陆远秋缓缓起身，走到台边，对着话筒淡淡开口：“各位，请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全场渐渐平息。
“我叫陆远秋，陆氏集团独子。”他顿了顿，“顺便提一句，我爸是这次校庆的最大赞助商。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大家可以当成威胁，也可以当成事实??”
他转身盯着那位副局长：“三天内，我会让人把您过去五年所有的资金往来、房产登记、子女留学记录，全部公之于众。如果您还想保住乌纱帽，建议现在就配合调查。”
副局长面如死灰，当场瘫坐在椅子上。
白清夏怔怔地看着陆远秋的侧脸。阳光透过体育馆穹顶洒下来，落在他肩头，像是镀了一层金边。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家伙总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模样??因为他本身就是能掀翻天地的人。
“你早就知道了？”散场后，她在停车场拦住陆远秋。
“嗯。”他靠在奔驰车上，点燃一支烟，“陈家父子这些年靠权钱交易捞了不少油水，上次我爸开会，无意间听到他们吹嘘‘搞定一个乡下教师’。我顺藤摸瓜查了查，发现那老师是你爸。”
白清夏鼻子一酸：“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吐出一口烟圈，“你上去硬刚，只会被反咬一口。等证据链闭环再动手，才能一击致命。”
她咬着唇不说话。远处传来警笛声，几辆警车正驶入校园。
“其实……”陆远秋忽然掐灭烟头，认真看着她，“我最怕的不是你得罪权贵，而是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连求助都不会。”
白清夏愣住。
“你以为装坚强很酷？”他轻笑，“可你忘了，你现在不是孤军奋战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时，陆窦晴蹦蹦跳跳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哥！你看我捡到的东西！”
陆远秋接过一看，是张被撕碎又拼起来的照片??画面里，年幼的白清夏抱着一只破旧布偶熊，站在一栋老房子前，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赫然是她父亲。而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宝贝，爸爸答应你，明年一定带你去游乐园。”**
日期是十二年前。
“这是……”白清夏颤抖着接过照片。
“在手套箱夹层里发现的。”陆远秋低声说，“那天我去你家送文件，你爸偷偷塞给我的。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童年。”
泪水终于决堤。白清夏蹲在地上，抱着照片泣不成声。十二年来，她一直怨恨父亲酗酒、赌博、让她辍学打工，却不知道他曾为了给她治病卖过血，为了供她上学跪求校长，甚至在工地摔断腿也不敢请假。
“他还说……”陆远秋蹲下身，轻轻拍她的肩，“你是他活着唯一的光。”
夜风拂过，卷起几张散落的传单。警车带走了陈家父子，校园恢复寂静。白清夏擦干眼泪，抬头望向星空。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报警备案，走司法程序。”陆远秋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然后，我们一起帮你爸讨回公道。”
她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有力。
“对了。”快上车时，陆窦晴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在储物柜找到的，写着你的名字。”
白清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钥匙和一张便条：**“车库第三排第七格，留给最爱的女儿。”**
她认得那是老家房子的备用钥匙。
“原来……他一直留着。”她喃喃。
陆远秋发动引擎，车内音响自动播放起一首老歌。后视镜晃荡着那只熊猫挂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
“以后少翘课。”他瞥了她一眼，“再被许七羊举报，我就真把你绑去补习班。”
白清夏破涕为笑：“那你得先抓得住我。”
车子驶离校园，路灯拉长两道身影。远处霓虹闪烁，城市依旧喧嚣。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比如信任，比如依靠，比如那个总是冷着脸却默默护她周全的男孩。
手机震动了一下。贺千兰发来消息：【你疯了吧？！刚才直播观看量破百万了！！】
紧接着宋芬芳也跳出来：【姐妹牛逼！！热搜第一了！！#珠城副局长涉贪被查#】
白清夏笑了笑，回复：【下次请我吃火锅就行。】
陆远秋瞄了眼屏幕，哼笑：“还挺会收买人心。”
“不然呢？”她扬眉，“难道像你一样，靠砸钱解决问题？”
“砸钱怎么了？”他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没钱。”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
夜色渐浓，星辰满天。前方道路宽阔明亮，再也没有迷雾遮挡视线。白清夏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重生这一世，或许不只是为了弥补遗憾，更是为了遇见那些愿意与她并肩作战的人。
包括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混蛋。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
“下车。”陆远秋熄火。
“干嘛？”
“买奶茶。”他打开车门，“你演讲完肯定口渴。”
白清夏怔住：“你会主动请我喝奶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他拽她下车，“再?嗦就不买了。”
便利店灯光温暖，货架琳琅满目。陆远秋径直走向冷藏柜，拿出两杯热珍珠奶茶，扫码付款。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偷偷打量他们，小声嘀咕：“这不是网上那个女生吗？刚举报副局长的那个……”
走出店门，寒风吹起衣角。陆远秋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掌心。
“暖手。”他说。
她低头看着杯身凝结的水珠，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做到这种地步？”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眸光沉静如深潭。
“因为你值得。”他说，“而且……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的样子。”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初中时她被霸凌，蜷缩在厕所隔间；高中第一次月考失利，在操场边默默流泪；还有那次她在超市被抓现行，明明没偷东西却被冤枉，蹲在值班室发呆……
原来，他都记得。
白清夏眼眶又热了。她捧着奶茶，热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陆远秋。”她忽然喊他名字。
“嗯？”
“谢谢你活在这个世界。”
他一愣，随即勾唇：“肉麻死了。”
可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放下。
回到车上，车载电台正播放晚间新闻：“……经群众举报，珠城市教育局副局长陈某因涉嫌贪污受贿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其子陈呈因参与非法交易同步接受调查……”
陆远秋调低音量，转头看她：“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白清夏点点头，闭上眼睛。意识朦胧间，感觉有人轻轻替她系好安全带，又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梦里，她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父亲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阳光很好，风很温柔。游乐园的旋转木马转动着，音乐叮咚作响。
“爸爸，我们真的可以进去吗？”她仰头问。
男人笑着揉她的头发：“当然，这是爸爸答应过的。”
醒来时，车已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晨曦微露，巷口早点摊飘来豆浆香气。
“到了。”陆远秋轻声道，“回家了。”
白清夏推开车门，抬头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楼栋。三楼阳台晾着的衣服还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竟还活着。
她一步步走上楼梯，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憔悴却眼含热泪的男人站在门口，声音哽咽：“囡囡……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