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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悬于一线，向来横行霸道的乌鸦，此刻也只能伏低做小，声音发颤。
若是在街头硬碰硬，被人当街剁翻，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扑上去咬下对方一块肉，恶心死对方。
可到了李泽俊这儿，他引以为傲的身手连个影子都没亮出来，王建军抬手就是一枪，乌鸦当场倒地瘫软；嘴被粗布团死死堵住，像条破麻袋似的塞进后备箱，一路颠簸拉到了这三号仓库。
那种被彻底掏空、任人宰割的窒息感，几乎要把乌鸦逼疯。
李泽俊却依旧冷峻，轻轻摇头：“我要真怕这个，刚才就不会当着几十号人的面，亲手结果罗定发。”
“现在你清楚我杀人了，放你走？等于给自己埋下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没错，你是废了，可报仇从来不止亲自动手这一条路。”
“砸一笔钱，托黑市发个悬赏令，往后我出门买包烟，都得提防背后有没有冷枪。”
“再说一遍，我李泽俊，从不给背叛者第二次机会。”
话音落地，乌鸦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李泽俊垂眼扫了他一眼，又缓缓摇头：“陈浩南他们洪兴，和咱们东星，本就是死对头。你琢磨着去跟他们联手，图的是什么？”
“洪兴要是还齐整，倒还能掂量掂量；可如今只剩一副烂架子，你往上贴，图它什么？”
“更明显的是，事情一出，陈浩南他们铁定把你供出来，就为搅乱东星内局。这么浅显的局，你真看不透？”
“就算我没防备，真被你们送进牢里，你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就算我李泽俊不在，东星龙头的位置，也轮不到你乌鸦坐上主位，你图什么？”
“当初我在众人面前亲口许诺：只要你帮笑面虎吴志伟报了仇，他留下的地盘，我分一半给你。”
“这次屯门拿下来，你手上也实实在在分了一块肥地。”
“往后东星只会越滚越大，你的地盘、堂口、进项，一样都不会少。”
“眼前明明白白的好处你不抓，偏挑一条无论成或败，都落不着一文钱的绝路。”
“我实在想不通，你到底怎么盘算的？”
不知怎的，李泽俊今天格外话多，或许真是被乌鸦这步臭棋搅得心头发闷。
他原先还盘算过：等乌鸦动手替笑面虎报仇时，在狱中安排人盯紧些，暗地里再设一道局。
哪想到，乌鸦连指令都还没发出去，自己先翻了船。
眼下这事也不用再想了，人快咽气了，先前那些承诺，自然全作废。
李泽俊抬起枪口，扣下扳机，一张B级卡牌悄然浮现。
那个一向张狂跋扈、目中无人的乌鸦，竟就这么轻飘飘地倒下了，李泽俊心头略略一怔。
没在东星总堂动手，并非心软放他一马，而是总堂人多眼杂，有些事不便摊开做。
可到了三号仓库，全是自己人，再无顾忌。
他将手枪插回裤兜，转头对王建国说：“建国，麻烦你带几个人，待会儿在后头再挖两个坑。”
“罗定发和乌鸦，在道上也算响当当的人物，一人一个坑，住得宽绰点。”
“好歹同属一个社团，活着时有点磕碰，死了，恩怨也就随风散了。”
这话听在旁人耳里，多少有些别扭。
同门兄弟，单给你挖个坑，就算是体面了？
司徒浩南全程静立一旁，没拦、没劝、没开口，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直到李泽俊收枪、下令、做完所有事，他才沉声发问：“阿俊，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伙儿都等着你一句实话。”
这场面太反常，司徒浩南已完全摸不清李泽俊的底牌。
他如今身份模糊，是非难辨，与其让人猜，不如他自己说清楚。
见司徒浩南目光灼灼，雷耀扬和沙蜢也默然凝神，李泽俊略一思忖，开口道：“这事解释起来确实有点绕，既然大家想知道，我就拣要紧的说两句。”
“一年多前，我记得那天我值完夜班，顺路去街边大排档吃了碗云吞面，就在那儿，看见陈浩南带着一帮人，正围砍巴闭。”
“穿上这身警服，碰上这种事，我哪能袖手旁观？可这一出手，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我开枪击毙了陈浩南的结拜兄弟山鸡，结果陈浩南暗中打通警署中层关系，把我一脚踹出了警队。”
“就在那天起，我李泽俊在心里咬牙立誓：往后我的命，只能攥在我自己手里，谁也别想替我做主、摆布我！”
“离开警队那会儿，我把老房子卖了，凑齐一笔启动资金，又专程托付一位老刑警，帮我弄到了一张卧底身份的通行证。”
“以我对警队的了解，混社团或许能风光三五年、甚至十几年，但只要被警方盯死，迟早要栽跟头。”
“我当时盘算得很实在：万一哪天失手落网，这张身份牌，就是保命的底牌。”
“后来这位老刑警在一次行动中牺牲了，而除了他，整个警队再没人知道我这层身份，这反倒让我行事更自在、更稳妥。”
“干了一阵子，手头宽裕了，心思也就活络起来。”
“警队里也不是人人都铁板一块、毫无破绽。靠着以前积累的内部消息，我主动搭上线，还亮出了自己那份真材实料的卧底档案。警方见我有凭有据、配合到位，合作起来也放得开手脚。”
“之后马军找上了我，他是在一次偶然查案时，意外撞破了我的底细。”
“巧的是，那会儿他正深挖越南帮三兄弟的案子，而那伙人，刚好跟我们东星社积怨已久。有警方撑腰，既能助我上位，又能替我铲除对手，我自然求之不得。”
“从扳倒越南帮三兄弟开始，接着是花弗、忠信义、王宝集团……一环扣一环，势如破竹。”
“所以我的身份有点特别：人在社团里混，干的也是社团该干的事；但要说我是卧底，这话一点不假，我手上攥着的，是货真价实的警员证。”
李泽俊顿了顿，接着道：“这次风波，对我的影响不小。”
“原本知道我底细的人极少。江湖上我动作虽大，但在警队内部，知情者寥寥无几；就连跟我打交道最多的马军，对我也只知皮毛、不明就里。”
“可这事一出，为防节外生枝，马军直接把我的情况捅到了上面。就这么着，凭着我在道上的势力和分量，我终于进了警队高层的视野。”
“当初花钱办下卧底档案的事，因经手人已不在人世，彻底成了死账，再没人能翻出来。”
“如今上级核查下来，认定我是奉命潜伏，结果联络人意外身亡，等于断了线的风筝，孤悬在外。”
“即便落到这般境地，我仍全力配合警方，持续清剿社团，没忘掉自己当初接下的任务。”
“这一轮通盘梳理下来，上头把过往所有实绩都加在一起，我的警职，一下子跃升到了相当位置。”
“身份一旦摊开，盯着我的眼睛只会越来越多。接下来，我做事必须更干净、更利落，不能留下半点把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泽俊这番话，听得满屋人瞠目结舌。
谁也没想到，他起步是个“挂名”卧底，却在一次次真刀真枪的较量中，硬生生把假身份走成了真履历。
如今风波落地，他非但没被边缘化，反而被警队高层真正纳入核心视线，职务连跳几级。
混社团混到坐进警队决策圈，这路子，确实离奇得近乎荒诞。
唯有站在最边角、始终垂着眼的阿力，绷着脸，一丝不乱。
作为“卧虎”小队成员，他清楚这支队伍的权限与分量，李泽俊若真有问题，早被掐灭在萌芽，根本轮不到今天。
只是这些内情，旁人无从知晓，阿力也绝不会开口点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