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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倪家和洪兴,早已不复当年声势;以李泽俊眼下掌握的资源与分量,吞并这两股势力,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他真正盯上的,从来都是和联胜。
那群以邓伯为首的老江湖,在港岛扎根多年,个个都当过社团话事人,背后盘根错节,牵连甚广。
若李泽俊此时贸然出手,动作稍大,必然招致各方非议,甚至引来监管层重点关注。
倘若他仍是那个身份未明、人人眼中的街头混混,那不管用什么法子,哪怕纠集一帮人高喊“报仇雪恨”直接砸场子,也不会有人真较这个真。
可如今他卧底警察的身份已彻底公开,有些事,再不能明火执仗地干。
就算他自己不怕被举报,警队那边也绝不会坐视不理,案子压下来,上面的脸面往哪儿搁?
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坏人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好人却必须束手束脚。
过去两天,李泽俊确实约见过和联胜的大D。
谁料这人硬得像块铁疙瘩,任凭怎么谈,全都一口回绝。就连许诺助他登上话事人之位,他也纹丝不动。
谁也搞不懂他哪来的底气,竟觉得单凭自己,就能在跟阿乐的角力中稳操胜券。
李泽俊从警队出来后,在江湖上一向顺风顺水。哪怕早前被陈浩南和倪永孝联手设局围堵,他也靠绝对实力全身而退。
可这次碰上油盐不进的大D,他头一回栽了跟头。
那副脑子空、脾气冲的模样,差点让李泽俊当场叫人抄家伙砸他脑袋。
好在临走前,他还是给大D留了个号码,他笃定,等大D撞上南墙、碰得头破血流之后,自然会回头找他。
大D绝不可能真把机会拱手让人,坐看阿乐先稳坐话事人宝座两年再说。
真那样拖下去,黄花菜都凉透了。
阿乐一旦掌权,必定借社团之力,大力扶植亲信、安插嫡系;而大D不过是一堂之主,双方实力差距,早已不是同一量级。
眼下,李泽俊只能另辟路径:先借倪永孝和陈浩南的手,把和联胜拖进浑水。
人到了生死关头,爆发力往往超乎想象。
他相信,陈浩南和倪永孝,定能替他把这把火烧起来。
而后,他将放大阿乐与大D之间的裂痕,不断搅动和联胜内部局势;同时在外施压,分化拉拢元老派,挑起彼此猜忌与争斗。
若只靠步步蚕食,想吞下和联胜,不仅耗时漫长,还得搭上大量本钱。李泽俊没这个耐心,也没这个闲工夫,他手头还有更紧要的事等着办。
听黄志诚一语点破,陈浩南和倪永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两家联手也远不及李泽俊的分量,这点他们心知肚明;但被人当面挑明,终究不是滋味。
尤其这两天和联胜的冷处理,更让人窝火。
“操!早该把和联胜一起拖下水!”一提和联胜,陈浩南就压不住火气。
其实这并非他们首次碰头。上回聚会,黄志诚没到场,但阿乐来了。
他带的是邓伯的意思,虽未挑明,话里话外全是暗示。聪明如陈浩南、倪永孝,一听就懂:
只要洪兴和倪家愿意并入和联胜,整个社团便会全力兜底,地盘照旧,各管各的地界,绝不插手。
毕竟,这次反李泽俊的联盟,和联胜只是被阿乐和大D象征性拉了一把,根本没出主力;所有布局,全是陈浩南和倪永孝两人一手策划。
说白了,这事对李泽俊几乎没造成实质损伤。
他就算野心再大,东星社再强,真想一口吞掉和联胜,也得崩掉几颗牙。
邓伯虽隐约察觉李泽俊的图谋,但很快就被旁人劝住了。
理由很实在:李泽俊顶着卧底警察的名头,绝不敢大规模组织进攻;若只是局部冲突,和联胜还真不怵东星。
阿乐自己也有盘算,若能促成倪永孝和陈浩南归顺,下一届话事人之位,非他莫属。
倪永孝点点头,附和陈浩南:“那就别等了,先把水搅浑再说!”
他不愿倪家落入李泽俊手中,同样也不愿倪家被和联胜收编。
虽说对方嘴上说,这只是换块招牌,其余一切照旧,但他心里清楚:名分一变,实权迟早旁落。他无法接受。
倪永孝心里早已盘算清楚:港岛江湖的平静,顶多再撑两三天,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已是暗流奔涌、一触即炸。
他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家人离港,倪家家底厚实,资产庞杂,既要快速清点转移,又得严密封锁消息,稍有不慎就可能走漏风声,这事棘手得很。
可眼下已容不得犹豫:该割舍的,必须果断放手;人,得先撤出去再说。
在倪永孝眼里,身外之物再值钱,也抵不过至亲一条命。他自己留下,跟李泽俊硬碰硬周旋到底;但家人,必须立刻送进更稳妥的地方。
毕竟李泽俊早有屠尽满门的恶名,虽无铁证坐实是他亲手所为,可圈内人心知肚明。
按原定计划,要让和联胜被拖下水,就必须主动接触李泽俊,还得装出扛不住压力、只能低头臣服的姿态。
可这一步,危险系数极高。上回设局围剿李泽俊,倪永孝和陈浩南正是主谋。如今两人处处提防,生怕东星派几个亡命徒,趁夜摸上门来直接结果了性命。
万一自己贸然登门,李泽俊翻脸不认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换别人去谈,分量不够,压不住场子,更难取信于人。
一时之间,倪永孝眉头紧锁,确实犯了难。
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坐在一旁的韩琛忽然开口:“阿孝,这次我来。”
“坤叔待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先去探探李泽俊的底,摸清他的真实意图;你再跟进,就能从容许多。”
“咱们约在中立地带见面,提前布好眼线,把黄警官请来坐镇,再拉上几家媒体记者远远盯着,有警察在场、镜头对准,李泽俊再狂,也得掂量掂量。”
这两天,韩琛已悄悄见过Mary。她虽没明说李泽俊的图谋,但话里话外已有几分暗示。
韩琛脑子转得快,当即嗅出异样。
他并不知道李泽俊已私下接触过Mary,只当是Mary看清了局势,想给他留条退路。
眼见倪家这条船正急速下沉,而对他恩重如山的倪坤又已身亡,此时此刻,韩琛也得为自己铺条后路了。
这番话,让倪永孝心头一热。
倪坤去世后,倪家旗下五大堂口,除韩琛外,其余四位堂主个个按捺不住,或密谋联手逼宫,或盘算另起炉灶。
尖沙咀更是乱成一团:黑鬼与国华横死,甘地卷走大批手下潜逃,唯剩的文拯,近来频频与李泽俊私会,眼看就要倒戈而去。
若没有韩琛始终站在身边鼎力支撑,倪永孝或许早被家人劝动,干脆抛下港岛基业,携款远遁海外,另起炉灶。
毕竟对手实在太强,论心机、比势力,李泽俊远超常人,简直不讲规矩、不留余地。
倪永孝重重拍了拍韩琛肩膀:“好!这事,就托给你了!”
“不过李泽俊这人,不能用常理揣度。见面时你务必万分小心,所有退路都得铺实。”
“枪带不进去,我让人给你备几枚小菠萝,至少得留一手保命的本钱。”
此刻的倪永孝,对韩琛仍深信不疑。他也由衷敬佩父亲倪坤的眼光:能收服韩琛这般忠勇的手下,本就是一种本事。
对方愿冒这么大风险替自己挡刀,倪永孝真心动容,甚至暗下决心:真到了山穷水尽、港岛再也待不下去那天,就把这边全部产业,交由韩琛接手打理。
这也算,他对韩琛多年赤诚的一份交代。
韩琛用力点头,神情笃定:“放心,阿孝,交给我,稳当!”
“我在港岛混了这些年,好歹也算有点名声。可在李泽俊眼里,大概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为我这么个微不足道的人,坏了他刚竖起来的江湖招牌,他不会干,也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