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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炎是从裂隙中一步步攀爬上来的。
说是攀爬，其实更像是蠕动。
三天三夜的不护体淬炼虽然让他的肉身脱胎换骨，但此刻他的身体依然伤痕累累，四肢酸软得几乎无法发力。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扣住裂隙壁上的凸起，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
右手的小指已经愈合了大半，但依然僵硬，只能勉强辅助支撑。
暗红色的火焰印记在他皮肤下隐隐流动，每当他的身体承受压力时，那些印记便会微微发光，将压力自然地分散开来。
这种防护不是他主动催动的，而是肉身本身的本能反应，就像皮肤被划破后血液会自动凝固一样。
太古火种的印记，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向上攀爬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漫长。裂隙足有数百丈深，他在其中艰难地向上挪动，每隔数十丈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深海的压力随着他的上升而逐渐减轻，但每减轻一分，火种留下的灼热感便消退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旷感。
佛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极限的重压，一旦压力消失，反而觉得轻飘飘的，不太真实。
到了两百丈深度的时候，周围的海水开始有了微弱的光线。
那是海面上渗透下来的日光，经过两百丈海水的过滤，已经变成了极其微弱的幽蓝色。
但萧炎的眼睛在黑暗中待了三天，对这缕微光反而极为敏感。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继续向上。
一百丈。五十丈。
当他终于从海面下探出头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海面上夕阳如血，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
海风比他下潜时大了许多，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过来，将他整个人冲得摇摇晃晃。
萧炎扒住一块礁石的边缘，费力地把自己拖了上去。
他趴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海风吹在身上，将那些被海水浸泡了三天的伤口吹得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了。
他先做的第一件事，是将灵魂感知力向外铺展开去。
方圆十里之内，没有海魂师的气息。
他运气不错。下潜的位置选得偏僻，离海神殿最近的石堡也有二十多里远。三天过去，巡逻船的路线似乎没有变化，依然每隔两个时辰从东向西驶过一次。
下一艘巡逻船大约还有半个时辰才会经过。他必须在这之前离开。
萧炎挣扎着坐起来，检视自己的状态。
魂力几乎见底。三天不运转魂力，加上神考的消耗，他体内的魂力只剩下不到一成。
但经脉经过重塑之后更加宽阔通畅，恢复速度应该会比以前快不少。
肉身虽然伤痕累累，但那些暗红色的印记正在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组织。
骨密度提升后的骨骼比以前沉重了许多，但也坚固得多。他试着握了握拳，指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力道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倍。
三种火焰法则的感悟在脑海中交织。
生之法则、死之法则、忍耐法则。
三种法则不是并列的，而是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燃烧至极则熄灭，熄灭至极则忍耐，忍耐至极则重生。
这个循环还只是雏形，萧炎无法将三种法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但他能隐约感觉到，一旦这个循环完成，他对火焰法则的理解将到达一个全新的层次。
太古火种之力，这股力量目前还很微弱，只是作为一缕印记融入了他的焚天之力中。但它赋予了焚天之火一种全新的特性：在极限重压之下不灭。
这意味着，以后即便面对远超他实力的对手，他的火焰也不会被轻易压制。
萧炎没有在礁石上耽搁太久。
他强撑着站起身，催动所剩无几的魂力，背后青白双翼勉强展开。翼面上的火焰比以前黯淡了许多，但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
他低空掠过海面，朝着西边的海岸飞去。
速度不快，但足以在巡逻船到来之前离开这片海域。
飞行途中，萧炎注意到一件事。
海神殿的石堡，比他三天前看到的多了一座。
三天前，从他降落的那个海岬到西边最近的石堡之间，大约有四十里的间隔。
但现在，中间多了一座正在施工的石堡基座，几十名海魂师正在用魂力操控石块，搭建堡墙。
三天，多了一座石堡。
这个扩张速度让萧炎的眉头微微皱起。
海神殿在以一种极为高效的速度蚕食着海岸线。
每一座石堡都是一个据点，据点与据点之间形成封锁网，将整片海岸纳入海神的势力范围。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整条南海海岸线都会被海神殿的石堡覆盖。
到那时，他想要再从海上下潜就不可能了。
好在第六神考已经完成。
萧炎在距石堡群十多里外的一处荒滩降落，收敛气息，混入了一条沿海商道。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整，恢复魂力，同时等待天斗城那边的回信。
商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些往来的货商和赶路的平民。
萧炎换了一身普通旅人的装束，将气息压到最低，混在几个商队中间向西走。
走了大半天，他在一个海边的小渔镇停了下来。
镇子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以打鱼为生。
镇上唯一的客栈也是酒馆，门口挂着一条褪色的蓝布幌子，在咸湿的海风里有气无力地晃着。
萧炎要了一间房，关上门，盘膝坐下。
他先吞了一枚恢复魂力的丹药，然后开始运转焚天之力，梳理经脉。
重塑后的经脉对魂力的传导效率提升了不少。
原本需要运转三遍才能恢复的魂力，现在只需要一遍半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而太古火种的印记在经脉中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暗红色膜壁，这层膜壁似乎有自动过滤杂质的作用。
魂力在经脉中流转时，那些细微的杂质会被膜壁吸附，让魂力的纯度缓慢提升。
萧炎闭目修炼，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他在客栈一楼要了一碗鱼汤和两个粗面饼，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
客栈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大多是行商的。但萧炎注意到，靠窗的那桌坐着两个穿着海蓝色袍服的人，袖口上绣着金色的海波纹路。
海神殿的人。
萧炎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用面饼挡住半张脸。
那两个人似乎只是普通的信使，正在吃饭闲聊，没有刻意探查周围的气息。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海神殿的影响力已经延伸到了这个偏僻的小渔镇。
“听说了吗？大供奉波塞西亲自下了令，要在南岸建七座大神庙。”
其中一个海魂师压低声音说道。
“七座？”另一个惊讶地挑了挑眉，“不是说只建三座吗？”
“本来是三座，但海神大人似乎对进度不太满意。听说大供奉亲自去海神岛请示了一趟，回来就改成了七座。”
“七座大神庙……那得多少人手？咱们殿里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了吧？”
“所以才在沿海各村征召魂师。你看看这镇子，昨天还来了个分殿的执事，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觉醒过武魂的孩子。”
“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什么不放过，那是恩赐。能被海神殿选中，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两人说完便不再多言，匆匆吃完饭便离开了。
萧炎坐在角落里，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