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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嘟噜话儿怼了过来,江东一点脾气都没有,硬着头皮还想努力努力:
“我家大人都不在了,来辽都投奔姨妈,这还没找到,我知道手续不齐,先问问还缺啥,能不能先让孩子跟着念。”
“这个不好办啊。没学籍,考试登记啥的都没法整。
孩子念到一半,手续办不下来,等最后毕业了,让学校怎么跟你们交代?”
江东没接话。
他摸了摸衣兜,掏出那盒大前门,在手里停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李主任把报纸重新展开:
“先回去找原籍开证明,再想办法弄单位介绍信。等材料齐了再来吧。”
“那我们不耽误您了。”
江东把证件收好,“麻烦您了。”
走出教务处,小珊才把手从他的衣角上松开。
上课的铃声响起,孩子群呼啦的一下全都挤在了门口,崩豆似的往自个儿班级里撞。
小珊的眼睛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拨弄了一阵最后也放弃了挨个盯。
门房老头正拿抹布擦窗台,搪瓷缸子被挪到了旁边儿,茶水晃出来一点,低头骂了句。
出了校门,小珊摸了摸肚子:“哥,咱吃点啥?”
路边有个卖烤白薯的,炉子边围了三个人。
江东上去挑了两个小的,摊主用铁夹子翻了几下,递了过来贼烫手。
摊主瞅着小珊捧着薯皮吹气的样儿,搁那儿笑个不停。
江东把外头焦黑的地方剥下来,塞进自己嘴里。
“先垫吧垫吧,饿大点咱吃溜豆腐去。”
他们沿着街往前走。
小珊看见百货商店门口有卖糖葫芦的,江东摸出一毛钱给她买了一串山楂。
她咬了一颗,酸得直皱脸,还是把剩下的攥紧了。
“酸不酸?”
“不酸。”她把糖渣咽下去,“哥你尝一个。”
江东咬了一颗,腮帮子跟着一抽:“这还不酸?”
“笨蛋,你舔上面儿的糖啊。”
下午,他带小珊去了趟县卫生局。
门口台阶有块砖翘起来,江东鞋尖踢了一下,砖头翻过来,灰扑了裤脚一片。
他拍了两下,没拍干净,只好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窗口后头坐着个年轻办事员,桌上摊着登记簿,正跟旁边的人说晚上看电影的事。
江东站了一会儿,那人都没抬头。
小珊踮脚看墙上的月份牌,画上一个女工举着红旗。
“同志,想问问个体行医要办什么手续。”
办事员这才抬眼:“个体行医?那是随便就能办的吗。”
“我打小二跟爷爷学过的中医,来咱们辽都落脚儿,就是想开个诊所啥的,打听一下有什么要求。”
“都自己开诊所,那不乱套了?卫生、药品、责任哪个不是事儿。你个半大小子谁能相信你,家里没有大人了吗?
卫生条件达标吗?”
这一连串儿的问题也是干的江东没脾气。
“要是能办的话,您先告诉我先准备哪几样呗。”
办事员用钢笔帽在登记簿上戳了戳:“你把姓名、住址写一下,回去等通知吧。”
江东依着要求写了名字和出租房的住址。
写到“职业”那一栏,笔尖停了停,最后填了个“无业”。
办事员拿走登记簿,撕下一小条纸塞到抽屉里。
“大概啥时候有信?”
“不好说,先等着吧。”
江东收起钢笔,牵着小珊往外走。
办事员转回去跟同事继续叭叭,台阶上的几片枯叶都让小珊踩碎了。
“哥,刚才那个人在那儿背后说你呢,说天方夜谭?天方夜谭是啥意思啊?”
江东一下就把她抱了起来,“没事儿别听人家说话,忘了吗?”
“她不说你我才懒得听呢。”
“说去呗说啥都没事儿,咱该咋咋地,不搭理他们就行。”
她把糖葫芦最后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没说话。
江东把布包背好,往大街那头走。
街口修车摊的汉子蹲着拧螺丝,扳手滑开一下就磕在了车架上,叮的一声。
“什么破扳手。”
那人骂了一句,换只手接着拧。
日头偏西,江东带小珊往大院去。
她这一路把无数个小石子都踢进了排水沟。
“哥,那个姐姐今天能下地了吗?”
“得看她身子恢复得咋样。”
他们距离大院的围墙边儿还有好几步远,就听见了姑娘妈妈的喊声儿:
“赵强啊,这都下午了,江大夫怎么还没过来,你赶紧去瞧瞧是啥情况!”
“好嘞,沈阿姨!”
小伙子应声就往外撞,刚开开大门儿,就发现了他俩,极度热情,领着江东就往里走。
小珊也跟着进去,不敢再外面玩了,自己在堂屋的沙发上坐下。
从没坐过这玩意的她感觉挺暄乎,小屁股一蹲一蹲的当成了蹦床,脚尖还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
沈桂芬捧着一把好吃的就搁在她面前,还逗了两句,回过头来客气地招呼着江东:
“江大夫啊,今天又得麻烦你了。”
她端上来赵强刚给沏好的茶,“吕鑫昨晚睡得比前几天好多了,不但没喊疼,叫她起来撒尿都不干,哈哈哈。”
沈桂芬突然收住了笑:
“跟你说啊,昨晚上她爹好不容易没有应酬回来的早了点儿,看他姑娘好受了,高兴的自个儿倒了一杯酒喝了。
我给他说了你的年纪和手段,他还不信,说哪天的日程不紧了,要见见你这个叫江东的小神医呢。”
江东把脉枕放好,挨着茶几坐下喝了口茶:
“沈阿姨过奖了,这才刚开始,我也就是跟爷爷学到了点皮毛,能让病人少遭罪已经很荣幸了。
听您说的表现还不足以确定药效和下一步的调理方向。”
他继续试探道:“我能给……吕鑫,把把脉么,能让后续的治疗更精准些。”
沈桂芬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的犹豫,转瞬就微笑应了起来:
“呃……那是自然,这看病哪有不把脉的道理呢。”
姑娘已经能靠着床沿儿坐起来了。
头发是梳过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手里捧着一个热水袋。
见江东进来,面露笑容,她把热水袋放到了肚子上。
吕鑫的手腕特别细,脉象也比上次有力些。
江东换了另一只手,手指在寸关尺上挪了挪,问了一大堆刚好够她消化的细节问题。
“夜里醒几回?饭吃得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
“醒过一回。早晨吃了小半碗粥,疼得比原先轻多了,也不那么总犯。”
江东顺着她的话儿往下出溜:“见红呢?”
她的耳朵根儿唰地红了个通透,声音像蚊子叫一样的小:“少了。”
小伙子站在门帘外头,手里那块毛巾叠了又叠,时不时地去照看一下小珊,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沈桂芬听完,肩膀松了一些,刚想说点什么,吕鑫憋了半天下定决心,又补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