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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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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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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打铁(第1/2页)
    *“铁经百炼而成钢,人历千磨而通明。打铁者,以火淬之,以水冷之,以锤击之——千次万次——铁中杂质尽去,方见真钢之性。人亦如是。“*
    *——《锻心录·序》*
    ---
    **一**
    三月二十六日。凌晨两点。
    消防通道口。
    韩昭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了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在地上轻轻地跺着——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兴奋的抖。
    沈牧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时候——韩昭的嘴巴张开了——
    “你——你真的来了?“
    “你不是也来了?“
    韩昭的嘴巴又合上了。然后咧开了。
    “走吧。“
    两个人穿过了操场——走到了看台下面——和前几天一样——沈牧习惯的位置。
    月光。城墙上的探照灯。远处的淡红色光晕。
    “先站桩。“沈牧说。“两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膝盖微屈——肩膀放松——闭上眼睛。“
    韩昭按照他说的做了——站了大约三分钟——
    “牧哥——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你才站了三分钟。我第一次站了二十分钟才有一点感觉。继续。“
    韩昭叹了口气——但没有动——继续站。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牧哥。“
    “嗯。“
    “我的腿酸了。“
    “正常。继续。“
    “腿酸怎么继续——“
    “你的腿在酸——说明你的肌肉在承重——承重的时候你的身体会自动调整站姿——让你更省力——这个'自动调整'的过程——就是你的身体在学习'松'。你不需要管它——让它自己调。“
    韩昭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然后继续站。
    二十分钟。
    “牧哥——我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什么?“
    “脚底——好像——有点——热?不是外面的热——是里面的——从脚掌心往里面渗的——“
    沈牧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二十分钟。韩昭用了二十分钟就感觉到了脚底的“热“。
    他自己用了——大约四十分钟。
    韩昭是觉醒者——火系——他的身体对“能量“的感知比普通人更敏锐——这是觉醒者的优势——他们天生就比普通人更容易感知到身体内部的变化。
    “记住这个感觉。“沈牧说。“脚底的'热'——就是力量的入口。赵教员说的'力从脚底起'——就是从这个'热'开始的。“
    韩昭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微微泛红光——火系的本能反应。
    “那——我现在可以打拳了吗?“
    “再站五分钟。“
    “……好吧。“
    五分钟后——两个人开始打劈拳。
    韩昭的第一拳——
    “嘿!“
    声音在操场上回荡了一下——不大——但在凌晨的安静中——很清晰。
    沈牧看了他一眼。
    “赵教员说——打拳的时候不许叫。“
    韩昭的脸在月光下微微红了——不是火系的红——是尴尬的红。
    “我——那是习惯——我以前打球的时候——每次扣篮都会叫——“
    “那不是打球。这是打拳。嘴巴闭上——力量从脚底来——不是从嘴里来。“
    韩昭的嘴巴闭上了。
    第二拳——
    “呼。“
    没有“嘿“——但也没有“啪“——只有“呼“。
    和沈牧一样——“呼“。
    “你跟我一样——力量在手臂上泄漏了。“沈牧说。“你的脚底有'热'的感觉——说明力量从地面到了你的脚——但力量在从脚往拳头走的过程中——散了。“
    “哪里散的?“
    “膝盖——大概率。你试试——打拳的时候注意膝盖——看看膝盖是不是在力量经过的时候'紧'了。“
    韩昭又打了一拳——这次他把注意力放在了膝盖上——
    “……真的——我的膝盖在力量来的时候——绷了一下——我不自觉的——“
    “那就是问题。你的膝盖在'自我保护'——它怕力量太大伤到自己——所以提前绷紧了。但绷紧恰恰阻断了力量的传导。你需要让膝盖'松'下来——但不能用脑子去'控制'——越控制越紧——你需要——“
    “让路?“
    沈牧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赵教员在课上说过——'身体是管道——力量是水——你只需要让路'。我虽然上课的时候不太认真——但这句话我记住了。“
    沈牧的嘴角弯了一下。
    “对。让路。你的身体自己知道怎么走——你只需要别挡道。“
    韩昭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打拳。
    一拳又一拳。
    “呼。““呼。““呼。“
    两个人在操场上——一左一右——各打各的——偶尔互相看一眼——没有说话——只有拳头破空的“呼“声和脚掌踩在跑道上的“咚“声。
    韩昭打了大约五十遍之后——
    “牧哥——我打不下去了——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了——“
    沈牧看了他一眼——他自己已经打了两百遍了——手臂也在酸——但他还没有停。
    “你先休息。我继续。“
    韩昭坐在了看台的台阶上——看着沈牧打拳。
    沈牧在月光下——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是同样的动作——后脚蹬——抓——拧——力量起——经过膝盖——经过腰胯——经过脊柱——经过肩膀——到达手掌——
    劈下。
    “呼。“百分之三十五。
    “呼。“百分之三十六。
    “呼。“百分之三十三——低了一点——注意力分散了。
    “呼。“百分之三十七。
    韩昭在旁边看着——他的火系感知在月光下比白天更敏锐——他能看到——或者说“感觉到“——沈牧打拳的时候——力量在身体里流动的“轨迹“。
    他“看“到了——一股模糊的、暗淡的、像是流水一样的东西——从沈牧的脚底出发——沿着小腿往上走——到了膝盖——有一部分“流“过去了——有一部分在膝盖处“散“了——散掉的部分像是一团雾——从膝盖的四周渗了出去——消散了。
    穿过去的那一部分——大约三分之一——继续往上走——经过腰胯——到了脊柱——然后到了肩膀——肩膀在力量到达的瞬间“沉“了一下——把力量“送“到了手臂——手臂往下——力量到达手掌——
    然后——手掌劈下来——
    “呼。“
    那股“流水“从手掌出去的时候——不是一束——是一团——散的——像是一把沙子被扔了出去——而不是一颗石子被弹了出去。
    韩昭看着——他不太懂拳法——但他“看“到了问题所在——
    力量在传导的过程中——每一个环节都会“散“掉一部分——膝盖散一些——腰胯散一些——肩膀散一些——到了手掌的时候——只剩下出发时的三分之一。
    “牧哥——“韩昭说。
    沈牧收了拳——喘着气——“嗯?“
    “你打拳的时候——力量在你身体里——像一条河——但这条河——到处都在漏水——到了终点的时候——水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沈牧看着他。“你能'看到'?“
    “大概能感觉到——不是真的看到——是火系的感知——我对能量比较敏感——我能感觉到你身体里的力量在流动——但它到处在散。“
    沈牧沉默了两秒。
    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的视角“看到“自己的力量传导——他之前只知道自己“通过率“多少——但不知道力量是在“哪里“散的——现在韩昭告诉他——
    每一个环节都在散。
    不是只有膝盖——是每一个环节。
    膝盖——腰胯——脊柱——肩膀——每一个关节都是一个“漏水点“——力量在经过每一个关节的时候——都会有一部分被“散“出去——
    他需要把每一个关节的“漏水“都堵住——才能让力量完整地到达拳面。
    这意味着——他不只是需要解决膝盖的问题——他需要解决所有关节的问题。
    工程量——比他想象的大。
    但至少——他现在知道——敌人在哪里了。
    “谢了。“沈牧说。
    韩昭咧嘴笑了——牙齿在月光下白得发光——
    “不客气。以后你教我站桩——我帮你看力量——咱们互帮互助。“
    沈牧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三月二十六日。下午一点半。训练场。
    赵崇山走进训练场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本子。
    不是那种精致的笔记本——是一个很旧的、卷了边的、封面上有水渍的硬皮本。本子的厚度大约两厘米——里面的纸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有些页的边缘有被烧过的痕迹——一小块一小块的焦黑——像是有人在抽烟的时候不小心把烟灰掉在了本子上。
    赵崇山把本子夹在腋下——走进了训练场——站在了队伍的前面。
    他扫了一眼三百多个学生——
    “今天——不练劈拳。“
    训练场里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不练劈拳?那练什么?
    “今天——站桩。“
    骚动变成了低声的议论——站桩?就站着?
    “对。站桩。“赵崇山的声音把议论压了下去。“站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三百多个学生的脸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表情——有的无所谓——有的皱眉——有的哀嚎(小声的——不敢让赵崇山听到)。
    赵崇山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把那个旧本子放在了训练场角落的一把折叠椅上——然后走回了队伍前面。
    “站桩——你们之前没练过。今天第一次。我说要领——听好了。“
    他停了一秒。
    “三体式。形意拳的基本桩功。两脚前后分开——前脚朝前——后脚外撇四十五度——前三后七——重心在后腿上——膝盖微屈——身体正直——头往上顶——肩膀下沉——双手——前手在胸前——后手在腹前——手指自然弯曲——不攥拳——不伸掌——像是在抱着一个球。“
    他做了一个示范——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这就是三体式。形意拳的一切——都从这个桩功开始。劈拳、崩拳、钻拳、炮拳、横拳——所有的拳法——都是三体式的变化。三体式站好了——拳法才有根。三体式站不好——打出去的拳就是飘的——没有力量——没有穿透力——只是在空气中比划。“
    他收回了示范。
    “今天——站一个小时。中间不许起来——不许换脚——不许用手扶任何东西。可以抖——可以晃——但脚不能离地。“
    他看了一眼三百多个学生。
    “开始。“
    ---
    三百多个学生开始站三体式。
    场面比打劈拳的时候更安静——因为站着不动不需要发出声音——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嗡嗡“的议论声(被赵崇山的目光扫过去之后也安静了)。
    沈牧站在普通班队伍的最后一排——他调整了步法——前脚朝前——后脚外撇——前三后七——重心下沉——
    他的身体在进入三体式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种“不同“。
    这种站法——和他之前在操场上自己摸索的“桩“——有相似之处——但更“精确“。
    之前他自己站的时候——两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但“微微“到底是多少——他不知道。
    现在赵崇山给了他一个标准——前三后七——重心在后腿上——膝盖微屈——
    这个标准让他的站姿从“大概“变成了“精确“——身体在“精确“的姿态下——每一个关节的位置都有了明确的参照——不需要“猜“——只需要“对“。
    他站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件事。
    他的脚底——热了。
    和在操场上站桩时一样——脚掌心的涌泉穴位置——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地面渗了上来——穿过鞋底——到达脚掌——然后沿着脚踝往上走——
    但这次——比在操场上——更快。
    在操场上——他需要站大约二十到四十分钟才能感觉到这股热。
    现在——五分钟。
    为什么?
    因为三体式的步法——前三后七——重心在后腿上——后脚的承重更大——后脚和地面之间的“接触“更紧——力量从地面传上来的“通道“更通畅。
    他自己摸索的站法——两脚均匀承重——两个脚同时“听“——注意力被分散了——效率低。
    三体式的站法——后脚承重七成——后脚是“主听“的——前脚是“辅听“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点上——效率高。
    沈牧在那一刻——理解了赵崇山为什么说“三体式是一切的根“。
    三体式不只是一个“站姿“——它是一个“放大器“——把人体和大地之间的“通道“放大了——让力量更顺畅地从地面上来——也让人更容易感知到大地的力量。
    他站在三体式里——闭上眼睛——
    嗡——
    大地的呼吸——比以前更清晰了——最深的那层——每八秒一次——沉重的——像是一颗星球在转动——中间那层——每四秒一次——鼓声——最浅的那层——每两秒一次——操场下面的地基在微微颤动——
    三层叠加——
    他在三体式中——“听“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清楚。
    站桩进行到三十分钟的时候——
    训练场里开始出现各种声音了。
    有人在小声嘀咕“腿好酸“——有人的膝盖在“咔咔“响——有人在悄悄地用手撑着大腿来减轻膝盖的负担——还有人已经开始抖了——身体在三体式的重压下不自觉地颤抖——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沈牧也在抖——但他的抖比大部分人轻——因为他过去一周每天凌晨都在操场上站桩——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长时间保持静态承重的姿态。
    他的“松“——在三体式中——大约做到了六成——膝盖还有两成的“紧“——肩膀有一成半——脚踝半成——加起来——四成的“紧“。
    六成的“松“——意味着他的力量通过率大约在——百分之六十。
    但他目前劈拳的通过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这说明——“松“和“通过率“之间不是线性的关系——六成的“松“不等于百分之六十的通过率——中间还有其他的“漏水点“在消耗力量。
    他需要继续练——继续松——继续打——
    一遍又一遍。
    赵崇山在队伍之间走动——他的脚步声几乎不存在——黑色布鞋在水泥地面上“滑“过——像是一只猫在巡逻。
    他走到了普通班的后半段——经过沈牧的时候——
    停了。
    和上次一样——不到一秒。
    他看了一眼沈牧的站姿——三体式——步法正确——重心到位——膝盖微屈——肩膀——
    他的目光在沈牧的肩膀上多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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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牧的肩膀——在三体式中——下沉了。不是完全的“沉“——还有大约一成半的“紧“——但比他第一次看到沈牧打劈拳的时候——好了很多。
    赵崇山的手——在那一秒钟里——
    微微攥紧了。
    然后松开。
    他继续往前走了。
    沈牧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闭着——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脚底和大地之间的“通道“上。
    ---
    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训练场里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学生已经站不住了——他们的腿在发抖——有些人的脸色发白——有些人的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浸湿了衣领。
    赵崇山叫了停。
    “好了。休息五分钟。然后——打拳。“
    学生们如蒙大赦——大部分人直接坐在了地上——揉膝盖的揉膝盖——捶大腿的捶大腿——喝水的喝水。
    沈牧没有坐——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左转五十圈——右转五十圈——然后活动了一下膝盖——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他把全身的关节都活动了一遍——让血液循环把站桩时积累的乳酸带走。
    韩昭在旁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的腿——我的腿——牧哥——你真的是人吗——你站了一个小时——你怎么看起来跟没事一样——“
    “有事。我的腿也酸。但我习惯活动——活动比坐着恢复更快。“
    韩昭看着他——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也开始活动关节。
    “你这个人——“韩昭一边转脚踝一边说——“跟你在一起——我连偷懒都不好意思。“
    “那就不偷懒。“
    “……行吧。“
    ---
    五分钟休息之后——赵崇山让所有人打了五十遍劈拳。
    沈牧在打拳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站完一个小时的三体式之后——他的身体——比之前——松了。
    不是大幅的松——是一种细微的、但可以感知的松——膝盖在力量通过的时候——“紧“的程度从两成变成了一成半——肩膀从一成半变成了半成——
    站桩让他的关节在长时间的静态承重下——“习惯“了力量的存在——关节的“自我保护“机制——在反复承重之后——降低了“警戒级别“——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有力量经过就绷紧。
    所以——松了。
    松了——力量通过率就高了。
    第一遍劈拳——“呼。“百分之三十九。
    比昨天凌晨在操场上打的百分之三十七——高了两个百分点。
    第二遍——“呼。“百分之四十。
    第三遍——“呼。“百分之三十八——低了一点——注意力分散了。
    他打了五十遍——平均通过率——大约百分之四十。
    从百分之三十七到百分之四十——三个百分点——一天的站桩——
    进步不大——但它是进步。
    打铁——就是这样——一锤一锤地打——每一锤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变化——但一千锤之后——铁就变了。
    下午四点。武术课的后半段——自由练习时间。
    大部分学生在练劈拳——少部分在角落里休息——还有几个特训班的学生在练一些沈牧看不懂的动作——大概是他们的觉醒能力配合拳法的训练。
    沈牧在训练场的角落里——自己练。
    他不是在打劈拳——他在做另一件事——
    他在打崩拳。
    他在过去几天里——凌晨的操场上——已经打了大约两百遍崩拳——通过率从百分之十五提高到了百分之二十五——比劈拳的进步慢——因为崩拳的环节更多——每一个环节都在消耗力量。
    但他在今天的自由练习中——做了一件新的事——
    他在劈拳和崩拳之间——切换。
    先打一记劈拳——然后不停——直接接一记崩拳——
    劈——“呼。“——崩——“呼。“
    两种拳之间的切换需要零点几秒——在这零点几秒里——他的身体要从“向下“的力量模式切换到“向前“的力量模式——重心要从前腿后七变成前三后七——腰胯要从“下坐“变成“旋转“——
    切换的过程中——力量会“断“——从劈拳到崩拳——中间有一个力量为零的“空档“——
    这个“空档“——就是他将来在实战中最大的破绽——如果对手在他从劈拳切换到崩拳的那零点几秒里出手——他没有力量来防御。
    他需要消除这个“空档“。
    怎么消除?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先练着——练到身体自己找到方法。
    他打了大约二十组劈崩切换——然后——
    “你在练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铁板一样的质感。
    沈牧转身。
    赵崇山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他的目光落在沈牧的身上——不是看沈牧的脸——是看沈牧的脚——他的脚在刚才的劈崩切换中——步法在两种模式之间来回变换——
    “你在——劈拳接崩拳?“
    “嗯。“
    “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试的。“
    赵崇山看了他一眼。
    那种“看“——和之前每一次的“看“都不一样——之前是“观察“——是“评估“——这次是——
    沈牧说不上来——如果非要用一个词——
    “看见“。
    赵崇山“看见“了他——不只是看见了他的动作——是看见了他动作背后的“东西“——他在没有教官指导的情况下——自己摸索出了劈拳和崩拳之间的切换——这说明——他的身体在“主动“寻找拳法的逻辑——而不是“被动“地等待教官来教。
    赵崇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过来。“
    他转身——走向了训练场的角落——那个放着旧铁皮柜的角落。
    沈牧跟了上去。
    赵崇山走到了铁皮柜前面——柜子是灰绿色的——军用款——表面有锈斑——柜门上挂着一把旧锁——铜锁——锁面上有一层绿锈。
    他站在柜子前面——没有打开它——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柜子——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你刚才——劈拳接崩拳——切换的时候有一个'空档'——你知道吗?“
    “知道。力量在切换的时候断了。“
    “对。断了。“赵崇山的手搁在了铁皮柜的表面上——手指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金属的声音在训练场的角落里回荡了一下。“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断了?“
    “因为两种拳法的发力方向不同——身体在切换方向的时候需要'调整'——调整的过程中力量是零。“
    “对。但更深层的原因——“
    赵崇山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是因为你的劈拳和崩拳——用的是两条不同的'管道'。“
    沈牧愣了。“两条管道?“
    “你现在打劈拳的时候——力量走的是'从下往上再往下'的路径——从脚底起——经过腰胯——沿脊柱上行——到达头顶附近——然后从上往下——劈。“
    “打崩拳的时候——力量走的是'从下往前'的路径——从脚底起——经过腰胯——腰胯旋转——力量从'上下方向'变成'前后方向'——然后从后往前——冲。“
    赵崇山转过身——面对着沈牧。
    “两条路径——两个管道。你在切换的时候——需要从一条管道换到另一条管道——中间有一个'拔管插管'的过程——这个过程就是'空档'。“
    沈牧听着——他理解了。
    “那怎么消除空档?“
    赵崇山看着他。
    “让两条管道变成一条。“
    “一条?“
    “劈拳和崩拳——不是两种力量——是同一种力量的两种方向。力量的'源头'是一样的——都在脚底——力量的'通道'也是一样的——都是从脚底经过全身到达拳面。区别只在——出口的方向——劈拳往下——崩拳往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从脚底到头顶——然后在头顶的位置——食指分成了两个方向——一个往下——一个往前。
    “如果力量在到达'分叉点'之前——一直是同一条管道——那切换的时候就不需要'拔管插管'——只需要在分叉点——选择一个方向就行了。“
    沈牧的眼睛亮了。
    “同一条管道——两种方向。“
    “对。“赵崇山收回了手指。“这叫——'万法归一'。所有的拳法——劈、崩、钻、炮、横——在力量传导的层面上——是同一条管道。只是出口不同。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练两种拳法——是练一条管道。管道通了——五种拳法都是自然的事。“
    沈牧站在训练场的角落里——铁皮柜旁边——听着赵崇山的话——
    他的脑子里——一盏灯——亮了。
    不是小灯——是一盏大灯——把之前他在黑暗中摸索的所有东西——都照亮了。
    他之前一直在分别练劈拳和崩拳——分别找每一种拳法的“路径“——分别提高每一种拳法的“通过率“——
    但赵崇山告诉他——不需要分别练——因为它们是同一条路。
    一条路——通了——就都通了。
    “万法归一。“沈牧重复了一遍。
    赵崇山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的手在铁皮柜上又敲了两下——“嗒、嗒“——
    沈牧注意到了——铁皮柜在赵崇山敲击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回声——是一种更——“实体“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柜子里——因为柜体的震动——微微移动了一下。
    那种声音——沈牧用他这几天变得异常敏锐的耳朵听到了——
    金属碰金属。
    很轻。
    但很“长“——不是圆的东西碰撞的声音——是一种长条形的金属物品——在柜子里——因为震动——微微滚动了一下——碰到了柜壁。
    枪。
    沈牧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枪“——也许是因为柜子的长度——大约两米——刚好够放一柄枪。也许是因为那个声音的“质感“——铁——但不是普通的铁——是一种更重的、更密的铁。
    赵崇山的手从柜子上移开了——他没有注意到沈牧的表情变化——或者他注意到了——但他选择了忽略。
    “今天的课到这里。“他说。“回去之后——站桩——每天一个小时——早上半小时——晚上半小时。劈拳——每天一百遍——不要管'呼'还是'啪'——只管力量从脚底到手掌的'通'。等你的'通'到了——'啪'自然来。“
    他转身走了。
    沈牧站在铁皮柜旁边——他的手——在赵崇山走后——轻轻碰了一下柜子的表面。
    铁皮在他的指尖下——凉的——粗糙的——锈迹微微扎手。
    他没有试图打开柜子——他只是碰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但他记住了——
    柜子里——有一柄枪。
    赵崇山的枪。
    当天晚上。操场。十点。
    沈牧加练结束——他今天打了三百遍劈拳——五十遍崩拳——二十组劈崩切换。
    劈拳的通过率——百分之四十二。比下午提高了两个百分点。
    崩拳的通过率——百分之二十八。比昨天提高了三个百分点。
    劈崩切换的“空档“——从零点五秒缩短到了零点三秒。
    微小的进步。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回宿舍楼。
    走到操场出口的时候——他停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从操场周围来的——是从远处——教学楼的方向——
    他转头——
    教学楼的二层——走廊的窗户——
    有人站在窗户后面。
    月光照不到那个位置——窗户里面是暗的——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他。
    不是韩昭——韩昭的“看“是温暖的——带着关心和好奇。
    这道目光——
    冷的。
    沈牧和那道看不见的目光对视了两秒——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继续走了。
    他没有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明天凌晨——继续打拳。
    ---
    消防通道。楼梯。四楼。推门。
    寝室里。
    赵一鸣已经睡了——今天的漫画被没收了第四本——《灌篮高手》——他哭了半小时——“我的樱木花道——“——然后在九点半的时候——倒头就着。
    韩昭——在上铺——呼吸均匀——但他没有完全睡着——沈牧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沈牧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来——脱鞋——躺下。
    枕头旁边——鹅卵石。
    他闭上眼睛。
    小腹深处——那颗种子——温热的——在。
    比昨天——
    大了一点。
    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也许不是。
    沈牧在黑暗中——攥了一下拳头。
    松开。
    攥。
    松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今天赵崇山说的话——
    “万法归一。所有的拳法——在力量传导的层面上——是同一条管道。只是出口不同。“
    同一条管道。
    他不需要练五种拳法——他只需要练一条管道。
    管道通了——
    一切都通了。
    他在这种认知带来的安静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吸——吸气四秒——呼气四秒——
    不对——
    呼气——五秒了。
    他的呼气——在不知不觉中——又长了一拍。
    从四秒变成了五秒。
    他没有注意到。
    但他的身体注意到了。
    他的丹田——在呼气延长的那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旋转——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透进来了一丝——
    光。
    沈牧没有感觉到这丝“光“——他已经在疲惫中沉入了睡眠。
    但那丝光——
    在。
    在他的丹田深处——在那颗种子的旁边——在黑暗中——
    微微地——
    亮着。
    ---
    窗外。
    月光。
    城墙。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宿舍楼的外墙——四楼的窗户——窗帘的缝隙——
    光移走了。
    黑暗中——天花板上那只水渍蝴蝶——翅膀微微不对称——左边比右边大一点——
    像一只真正的蝴蝶。
    安安静静地——
    在黑暗中——
    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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