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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篇·警世篇:口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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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篇·警世篇:口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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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间故事篇·警世篇:口臭(第1/2页)
    第一章香粉铺里的“香”公子
    大清乾隆盛世,江南的繁华如锦绣般铺陈开来。要说这天下最销魂的地方,不是京师,而是扬州。正所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这扬州城,简直就是神仙窟宅,销金锅儿。
    扬州城里,最热闹的去处,莫过于东关街。这条青石板铺就的长街,白天车水马龙,夜里灯火辉煌。街旁店铺林立,其中有一家门脸最为气派,上悬黑底金字的匾额——“凝香阁”。
    这凝香阁,是扬州城首屈一指的香粉铺。上至盐商富户的太太小姐,下至秦淮河上的歌伎舞姬,用的胭脂水粉、佩的香囊熏香,十有八九都是从这里买的。
    凝香阁的掌柜,是个叫苏陈氏的半老徐娘。这苏陈氏可不是一般人,她祖上是给宫廷供应香料的,手里握着几代单传的秘方。她靠着这手艺,把凝香阁经营得风生水起,成了扬州城里有名的富孀。
    苏陈氏有个独生子,叫苏景文。
    这苏景文,可是扬州城里有名的“香公子”。
    说他“香”,不是说他品德高尚,而是说他身上真香。
    苏景文从小就在香料堆里打滚。别家孩子玩泥巴,他玩的是沉香、檀香、麝香;别家孩子闻的是炊烟味,他闻的是龙涎香、玫瑰露。苏陈氏对这个宝贝儿子,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为了让儿子身上时刻保持着“君子之香”,苏陈氏规定,苏景文每天必须用名贵的香料沐浴,头发要抹上桂花头油,袖口里必须藏着苏合香囊,甚至连他住的房间里,熏的香都不能重样,要根据时辰和节气来换。
    这苏景文也争气,长得那是真俊。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唇若涂脂。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是一幅活生生的潘安再世图。而且他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年纪轻轻就成了扬州八大才子之首。
    按理说,这简直就是标准的风流才子配置,是多少闺阁少女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可偏偏,苏景文有个致命的毛病——他有严重的口臭。
    这口臭,不是那种因为上火或者胃不好引起的酸臭味,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恶臭。那味道,像是一百个臭鸡蛋混合着死老鼠,再倒上一桶发了酵的泔水,最后扔进一个密闭的罐子里闷上三天三夜散发出来的。这味道,霸道、阴损、具有极强的杀伤力。只要他一张嘴,三丈之内的人,轻则头晕目眩,重则恶心呕吐。
    因为这个毛病,苏景文受尽了白眼。
    媒婆给他说亲,那真是踏破了门槛。可女方一进门,还没来得及看清苏公子的长相,先被那股味儿熏得退避三舍。有的姑娘当场就吐了,有的借口家里有急事,捂着口鼻落荒而逃。
    苏景文自己也苦恼啊。他试遍了各种方法:用最名贵的漱口水,吃最苦的清胃丸,甚至用名贵的香料去熏喉咙,可那味道就像是扎根在他五脏六腑里一样,怎么也压不住。
    为了掩盖口臭,苏景文养成了一个怪癖:他从不开口说话。
    无论是在学堂听讲,还是在与文人雅士聚会,他永远只是微笑、点头、拱手。大家以为他是个性格孤僻的高冷才子,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境界,其实他是怕一张嘴,把人熏跑了,把风雅给玷污了。
    这年春天,扬州城举办“琼花诗会”。这是江南文坛的一大盛事,各地的才子云集,要在琼花观里比试诗文,评选魁首。
    作为东道主扬州的代表,苏景文自然也去了。他一出场,那翩翩风度,那袭袭香气,立刻引来了无数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大家围着他,七嘴八舌地恭维,苏景文只是礼貌地微笑,一言不发。
    诗会开始,大家饮酒赋诗,好不快活。轮到苏景文时,他提笔挥毫,笔走龙蛇,写下了一首七绝。那诗辞藻华丽,意境深远,格律工整,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佳作。围观的才子们看了,纷纷叫好,掌声雷动。
    这时候,一个叫柳如烟的歌伎走了过来。
    这柳如烟可不是一般人,她是扬州瘦马出身,被盐商精心调教过,色艺双绝,尤其擅长品评人物,有着一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她早就听闻苏景文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只是,她总觉得这苏公子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苏公子,”柳如烟盈盈一拜,身段婀娜,“奴家久仰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不知可否有幸听公子吟诵一曲,也让奴家开开眼界?”
    苏景文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后退,示意自己不会吟唱。
    柳如烟以为他清高,不愿为歌伎折腰,便笑道:“公子不必害羞。奴家虽是风尘女子,但也略通文墨。若是公子不愿开口,写一首词赠予奴家,也是好的。”
    苏景文无奈,只好提笔写了首词。柳如烟看完,赞叹不已,趁着敬酒的功夫,她借着衣袖的掩护,凑近了苏景文,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苏景文最敏感的神经。
    柳如烟说:“公子,您身上的‘凝香阁’香气虽好,但这嘴里的气息,可是像阴沟里的死老鼠,煞了这满园的春色啊。”
    “轰”的一声,苏景文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在全场惊愕、鄙夷、嘲笑的目光中,他捂着嘴,踉踉跄跄地冲出了琼花观,像一只丧家之犬。
    第二章神医治口
    苏景文受了这致命的一击,回家后就病倒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他砸碎了房间里所有的镜子,因为他不想看到那个有着一张恶嘴的自己。他甚至想用剪刀割断自己的舌头,好让那股恶臭不再散发出来。
    苏陈氏急得团团转,请遍了扬州城所有的名医。郎中们把脉、看舌苔、开方子,什么清胃散、泻心汤,吃了几大筐,可苏景文的病非但没好,那口臭反而越来越重,连隔着门板都能熏死人。
    最后,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仆人说,城外蜀冈之上,有个隐居的道士,叫“无尘真人”,据说能治各种疑难杂症,甚至能断人生死。
    苏陈氏顾不得许多,带上重金,甚至把家里传世的玉观音都拿了出来,把无尘真人请到了府上。
    这无尘真人,看着也就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仙风道骨,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他走进苏景文的房间,没有把脉,只是静静地看了苏景文一眼,又闻了闻他呼出的气。
    良久,无尘真人叹了口气,说了三个字:“这是孽。”
    “孽?”苏陈氏大惊失色,“真人,这是什么病?是胃火吗?”
    “不是病。”无尘真人摇摇头,看着苏景文,“这是他平日里说的话太毒,心里的恶念太多,积攒下来的恶果。他嘴里吐出的不是气,是毒。这毒气熏坏了他的脏腑,若不及时化解,不出三年,他必死于这口恶气之下。”
    苏陈氏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求真人救救我儿!他只是不爱说话,怎么会是心有恶念呢?”
    无尘真人冷笑一声:“不爱说话,不代表心里不想。这苏景文,自恃才高,眼高于顶。他走在街上,看见这个字写得太丑,心里骂‘蠢猪’;看见那个人走路姿势难看,心里骂‘废物’;看见穷人衣衫褴褛,心里骂‘下贱’。这些恶念,虽然没说出口,但在心里日积月累地发酵,最后就变成了口臭。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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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景文听着,浑身颤抖,眼泪直流。这道士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确实看不起任何人,觉得全世界都配不上他。
    “真人,可有解救之法?”苏陈氏哭着问。
    “有。”无尘真人伸出一根手指,“不过,需要他去城外的一座孤庙里,面壁思过。每日只能喝清水,吃淡粥,不许照镜子,不许涂香料,不许见任何人。直到他嘴里吐出香味为止。”
    苏景文为了活命,什么都愿意做。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告别了母亲,去了城外的孤庙。
    第三章面壁思过
    那座孤庙,叫“清心庵”,在蜀冈的半山腰,荒废已久,连个和尚都没有。
    苏景文住进了禅房。这里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憔悴的脸;没有香料,他闻不到任何香味。每天,他只能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像僧侣一样打坐、反思。
    起初,他心里充满了怨恨。
    他恨老天不公,给了他俊美的容貌和才华,却给了他一张恶嘴。他恨柳如烟多嘴,揭了他的短处,让他颜面扫地。他恨那些嘲笑他的人,恨这世道的不公。
    这种怨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甚至想,等我出去了,一定要报复,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代价。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饿了只能喝稀粥,渴了只能喝冷水,身体的虚弱让他没有力气去恨了。
    他开始慢慢冷静下来,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了七岁那年,母亲教他写字。他因为写不好一个“永”字,气得把毛笔摔在地上,指着母亲的鼻子骂:“你这个笨女人,连字都教不好!”母亲没有生气,只是默默捡起毛笔,擦干净,继续教他,直到他学会为止。
    他想起了十岁那年,街角有个乞丐。每次苏景文路过,都会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他总是捂着鼻子,加快脚步,心里骂着“臭要饭的”。有一次,那个乞丐饿得晕倒在路边,苏景文路过,看着他干裂的嘴唇,鬼使神差地买了一笼包子给他。乞丐醒来,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出的感激,像一道光照进了他黑暗的心房。
    他想起了十二岁那年,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因为一朵茉莉花没卖出去,急得在路边哭。他走过去,用傲慢的语气说:“这花太丑了,没人会买。”小姑娘哭得更凶了。他只好掏出双倍的钱,买下了那朵花。小姑娘破涕为笑,那笑容,比那朵花还要灿烂。
    这些画面,像一束束光照进了他黑暗的心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活得多么狭隘,多么可笑。他只关注那些表面的、虚假的东西,用才华去鄙视别人,却忽略了人心底最真实的温暖。
    他不再怨恨了。他开始每天对着墙壁说话,虽然没人听,但他把心里的恶念,一点点说出来,像倒垃圾一样倒掉。
    “我不该骂娘。”
    “我不该看不起乞丐。”
    “我不该嘲笑卖花的小姑娘。”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一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苏景文早晨醒来,习惯性地哈了口气闻了闻。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清香。
    他激动得哭了。他终于明白,原来治这口臭的药,不在药店,而在心里。
    第四章舌上有龙泉
    苏景文回到了扬州城。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凝香阁”。他走进店里,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香料,心里没有了以往的骄傲,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苏陈氏看见儿子回来了,喜极而泣。她拉着儿子的手,发现他变了。不再是那个浑身香气、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而是一个眼神温和、气质沉稳的男人。他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凝香阁”味道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
    “娘,”苏景文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没有异味,“我不想卖香料了。”
    苏母一愣:“不卖香料?那我们卖什么?这是祖传的营生啊。”
    “卖良心。”苏景文说,“我们要做一种香,不是熏在衣服上的,是熏在心里的。”
    他改了“凝香阁”的规矩。以前,他们卖的是昂贵的、给富人用的香料,一两银子一盒,穷人连闻都闻不起。现在,他开始制作便宜的、给穷人用的药皂和香囊。他还免费给城里的乞丐、孤寡老人发放驱蚊避秽的香包。
    这一举动,让苏家损失了不少利润,但也赢得了无数的口碑。大家都说,苏家公子变了,变成了一个好人。
    这年冬天,扬州城爆发了瘟疫。
    官府束手无策,百姓死伤惨重,尸体都来不及掩埋。有钱人纷纷逃出城去,穷人只能在城里等死。
    苏景文没有躲在家里。他想起无尘真人留下的药方,带着店里的伙计,日夜不停地熬制防疫汤药,在街头免费施舍。
    这一天,他在清理尸体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柳如烟。
    她病得奄奄一息,被人遗弃在街头,没人敢管。她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爬满了苍蝇。
    苏景文没有犹豫,把她背回了家。苏陈氏吓坏了,要阻止,苏景文却坚定地说:“娘,人命关天。当年是她一句话点醒了我,如今我怎能见死不救?”
    他亲自喂药、擦身、照顾她。那股瘟疫的恶臭,比他当年的口臭还要难闻百倍,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柳如烟醒来的那天,看着守在床边的苏景文,羞愧得无地自容:“苏公子,当年是我言语冒犯,揭了你的短处,您为何还要救我?”
    苏景文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怨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活着,哪能没点毛病?嘴臭可以治,心臭才难治。”
    柳如烟哭了。她发现,苏景文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香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的气息。
    第五章尾声
    后来,苏景文和柳如烟成亲了。他们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请了街坊邻居吃了顿便饭。
    苏景文不再写那些华丽空洞的诗词,而是开始写一些通俗易懂的劝善歌谣,教给孩子们唱。
    有人问他:“苏公子,您现在医术高超,为何不挂牌行医,赚大钱呢?这卖药汤、送香包,能赚几个钱?”
    苏景文指着舌头,说了一句流传至今的话: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口中有莲花,渡人不知恩。我这口臭,是老天爷给我的警钟。提醒我,说话要积德,做人要厚道。这嘴巴,是用来吃饭和说好话的,不是用来吐毒水的。”
    从那以后,扬州城流传开一句俗语:“宁可苏郎君无财,不可苏郎君开口。”
    意思是说,宁愿苏景文没有钱,也不要让他张开那张恶毒的嘴。因为那张嘴,能喷出毒气,也能吐出莲花。
    苏景文活了很大年纪。他死的时候,嘴里吐出的最后一口气,都是香的。
    人们把他葬在了城外的孤庙旁。墓碑上,没有写他的官职和财富,只刻着两个字:“口德”。
    每年清明,扬州城的百姓都会去他的墓前祭拜,不是为了求财,而是为了求一张干净的嘴,一颗善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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