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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小老百姓(第1/2页)
昴的嘴唇开始发抖。先是上唇，然后是下唇，最后整张嘴都在哆嗦，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又像有电流从嘴角一路窜到舌尖。她的下巴跟着抽动，牙齿磕在一起，发出一种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咯咯声，在死寂的书库里响得刺耳。
她摇头——慢慢地、用力地摇头。像是要把眼前的画面从视网膜上甩出去，像是只要摇得够狠，那张白得像纸的脸就会重新长出颜色，那双散了焦的眼睛就会重新聚焦，那个总是欠揍地笑着的人就会重新开口说一句什么。
“不......不是的......”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扁又哑，像被门夹过的风箱。她盯着尚邶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眼眶撑得快要裂开。她想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活着的痕迹。眉毛会不会动？睫毛会不会颤？嘴角会不会忽然弯起来，说一句“骗你的”？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安静得像一尊蜡像，连睫毛的影子都一动不动地垂在颧骨上。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昴的摇头变成了抽搐。她的脖子像生锈的轴承一样左右转着，每转一下都带着一种快要断掉的僵硬。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像被人踩过的玻璃渣，“你起来啊......你不是最厉害的吗......你不是说要帮我吗......你怎么......”
她的话断在喉咙里。因为她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滑到他胸前那个被刀贯穿的位置。血还在往外渗，很慢，很安静，沿着刀身一点一点往外洇，在她握着的刀柄上又添了一层温热。
那温热让她整个手掌都在痉挛。
“啊......啊啊......”
昴的嘴张大了。她的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往不该去的地方跑——嘴角往上扯，像在笑，可眼睛在往下坠，像要哭。眉毛拧成一团，鼻梁皱出深深的纹路，整个五官扭曲成一张她自己都不认识的脸。眼泪终于决堤了，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混进手上的血里，在刀柄上汇成一小片淡红色的水渍。
“不要......我不要......尚邶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尖得劈开了，在书库里撞来撞去，撞到书架上又弹回来，刺进她自己的耳朵里。她整个人往前倾，额头几乎抵上他的胸口，却不敢真的碰上去。因为那件黑色外套的布料已经凉了，凉得不像话，凉得像一堵没有生命的墙。
她想拔刀。她想把刀从他身体里抽出来，像那样就能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也一并抽走。可她的手钉死在刀柄上，手指像一根一根被焊住了，连弯曲都做不到。她用力到骨节发白，用力到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可那把刀纹丝不动。
“求求你......求求你动一下......一下就好......”
她的声音碎成了气音。额头终于抵上了他的胸口，隔着那层冰凉的外套，她听不见任何声音。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呜咽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她忽然猛地直起身，双手从刀柄上弹开，像被烫伤了一样。刀还插在他身体里，血还在往下淌。她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掌心，指缝，手腕，全是暗红色的。她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猛地把手缩到胸前，拼命在衣服上擦。
“洗掉......洗掉......洗不掉......”
她擦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指甲刮过布料发出刺耳的声响。可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色的壳，嵌在她的指纹里，卡在她的指甲缝里，像长在了皮肤上。她擦不掉。她怎么擦都擦不掉。
“不是的......不是真的......我刚刚还在......他刚刚还在......”她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像在自言自语。她的眼睛开始飘，在书库里乱转，像是想从哪个角落里找到出口，找到一条能回到几分钟前的小路，“对......我闭了眼睛......我闭着眼睛......然后......然后......”
然后她睁开眼就是现在了。
没有过程。没有记忆。只有满手的血和刀插在他身体里的画面。
“是我......是我杀的......”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声音不大，甚至很平，可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的血纹像某种诡异的图腾，在烛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我杀了尚邶。”
......
她说完这几个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疼得她眼前一白，可她连叫都没叫出来。
她跪在那里，双手撑着自己的大腿，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没有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血染的裙摆上，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整个人蜷成一团，像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缩进去。
眼泪流干了，就剩下干呕。每抽一口气，喉咙里都像有刀片在刮。
她盯着自己那双手，盯着那些已经发黑的血迹，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东西，什么都想不了。
然后，什么东西在她胸口轻轻跳了一下。
昴没有动，她甚至没有力气去在意。可那东西又跳了一下，比刚才重了一点。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狮子的心脏。
她终于慢慢地、极慢地抬起了头。
发动能力不需要动作，不需要咒语，只是意识里某个开关被压了下去，然后世界就变了。
她看见自己周围浮起了几团光，在黑暗中像烛火一样微微晃动。那是爱蜜莉雅，在某个遥远的房间里。那是拉姆，还有蕾姆。那是碧翠丝，很小的一点，但很亮。
然后，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也有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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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的呼吸停了。
那团火还在跳。很小，很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火，但它确实还在跳。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随时都会断掉的节奏——可它终究还是没有断。
尚邶没死。
“尚邶......尚邶！”她猛地扑过去，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低头盯着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白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被点燃了一样，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从深渊里被拽回来的狂喜，“你没死！你没死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她终于看清了那团火的样子。它确实还在跳，可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暗。它的光细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线，周围的黑在一点一点往里收，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而且它在变小。她看得出来，它在缩小。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每过一秒就少一点。
尚邶还活着——可他也快要死了。
那点狂喜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昴的笑容僵在脸上，只停了一瞬，就碎了个干净。
她的眼睛重新瞪大，牙关重新咬紧，整个人从“活过来了”的狂喜直接摔进了“我该怎么办”的焦灼里，中间连个缓冲都没有。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她的双手在他胸口上方胡乱地比划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你不能死......你不能就这么死掉......刀......刀要拔出来吗？可是拔了血会流得更......不拔又......怎么办......”
她的脑子开始发了疯地转，忽然间还真让她想到了什么。
狮子座α星——轩辕十四。
这是她给自己的能力命名的由来。
事实上，尚邶跟她说这东西是从一个叫雷古勒斯的人手上拿到的时候，昴就已经想好这个名字了——毕竟雷古勒斯——RegUlUS，就是星星的名字嘛。
而关于狮子座——轩辕十四，它的拉丁语RegUlUS，reX是国王，加上指小词缀-UlUS，也就是“小小的国王”。
在吸收了强欲的魔女因子后，昴能感觉到身体里等待着被开启的门不止一扇——一种隐约的联系将两扇“门”连在了一起，静待被开启的那一刻。
而狮子的心脏所属的那扇“门”已经开启了，和他连着的另一扇门却还关着——小国王。
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的话、如果魔女因子真的和她合得来的话、如果它真的能够帮助她实现愿望的话，那这第二扇，一定就是——
昴的双手猛地锤在自己胸口上。
“给我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做。那扇门在她体内震动，门缝里的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烫，烫得她整个胸腔都在发颤。她的眼泪砸在他的外套上，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
“求求你......求求你开啊......！”
她咬着牙，全身的力气都在往胸口涌。她的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掐出血来，可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感觉到那扇门在一点一点地松动，一点一点地让开一条缝。
“我求你......我求你了啊......！”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她了。又尖又哑，像从喉咙最深处被硬生生撕出来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响成一片，可她没有松手。她把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念头，全部压在了那扇门上。
“尚邶！尚邶！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你给我撑住！我马上就——！”
昴咬了咬牙眼中发狠：“你给我——开啊！”
似乎是回应她的呐喊——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轰然洞开了。
看不见的联系从她的胸口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灌进她的掌心，最后渗进尚邶的身体里。她感觉到那条线忽然变重了，像有一条新的丝线缠了上去，把他的那团火和自己的胸口连在了一起。
然后，剧痛。
像有人把一把烧红的刀插进她的胸口，然后慢慢地、用力地往两边撕。昴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像被从中间劈开了一样弓起背来。
血从她的嘴角涌出来，从她的鼻子涌出来，甚至从她的眼角往外渗。她的视野在一瞬间碎成了无数片，黑的、白的、红的搅在一起，像一台被砸烂的电视。
她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的一瞬间，她甚至有些释然。如果她的命能换他的命，那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还有死亡回归，反正她死了还能重来，反正——
她低头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上，眉毛动了一下。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可她看见了。然后是他的手指。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抽了一下，又一下，比刚才有力了。
那团火。那团快要灭掉的火，忽然稳住了。不再变暗了，不再缩小了，甚至好像亮了一点点。
昴的嘴唇哆嗦着，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他的外套上。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搅碎了重新拼在一起，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
可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扭曲得不像话，混着血和眼泪，丑得要命，可她确实在笑。
“稳住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气，“终于稳住了......”
她跪在那里，身体前倾，额头几乎抵上他的胸口。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那条线在拼命地输送着什么，把她的力气、她的温度、她的一切都往那边送。而她自己的那团火，在迅速变暗。
可她不在乎。
“不要......不准......别丢下我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