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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眨眼就到了跟前。
李秀莲起了个大早，把今天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遍。
中午吃饺子，图个团圆吉利。
晚上整顿硬的大餐，算是守岁饭。
好在赵志远请了几天探亲假，家里多了个壮劳力，气氛一下就热腾起来。
一大早，厨房里就传来了剁肉声。
李秀莲也没闲着，挽着袖子在案板前擀饺子皮。
正忙得起劲，院子的大铁门被人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爽朗的说话声。
她跑出来一看，陆振川穿着笔挺的军大衣，身后跟着两个精神抖擞的小战士。
旁边还站着个姑娘，正是陆文文。
这丫头今天可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那可是稀缺货啊，普通人可穿不起这样的。
脖子上围着条鲜红的围巾，衬得小脸白里透红。
脚上蹬双小皮靴，洋气得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李秀莲暗自琢磨，看来这经历了相亲失败的毒打，这丫头倒是沉稳了不少。
记得上回见面，这大小姐那鼻孔恨不得朝天看，对自己更是横眉冷对。
今天能跟着老陆过来，看来是思想工作做通了？
正想着，陆文文已经走到了跟前，把提着的精致礼盒，别扭地递过来。
“秀莲大娘，这个送你的。”
声音虽然不大，但这声“大娘”叫得还算顺口。
“这是擦脸油，冬天京市风大，得注意保养皮肤。”
李秀莲扫了眼那包装上的洋文，还是友谊商店里的高级货，这一瓶怕是顶普通工人俩月工资。
“你有心了，这东西可不便宜，谢谢啊。”她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
陆文文见她收了，紧绷的神色松了不少，与生俱来的傲气也收敛许多。
陆振川很是欣慰，连忙打圆场：“行了，都别在门口杵着了，外头冷，赶紧进屋。”
这一进屋，就看见有张多余的桌子上，堆满了东西。
两个小战士手里的东西，再往桌上一堆，更像座小山了。
陆振川等人送的是麦乳精、高档茶叶、水果罐头，还有几盒铁皮包装的午餐肉。
李秀莲笑了笑：“老陆，人来了就行，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陆振川一脸正气：“应该的，这叫礼尚往来，大过年的，哪能空手上门。”
“行，都别拘着，当自个家。”李秀莲招呼着众人落座。
这时，刘招娣端着擀好的饺子皮走了出来。
她穿着件崭新的羽绒服，扎了条麻花辫，脸上也没了以前那种苦相。
赵志远也把拌好的猪肉大葱馅，端上了桌。
陆振川一看这阵仗，挽起袖子就去了厨房洗了手出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赶上了，那就一起动手。”
说着，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人，“文文，别傻站着，过来学学。”
陆文文很直接的回绝，“爸，我不会。”
她是真不会，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任务都在学习上了。
陆振川眼一瞪：“不会就学，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再说了，哪有人生下来就会的？你现在不学，以后嫁了人，到了婆家怎么办？难不成天天让人伺候你？”
陆文文刚想反驳，就听见李秀莲熟练地捏着褶子，慢悠悠地开口。
“老陆，你这思想可就落伍了，不想学就不学呗，多大点事。”
陆振川一愣：“啊？”
李秀莲眼皮都没抬：“以后找个会做饭的男人不就成了？这问题很难解决吗？”
“……”陆振川张了张嘴，这话听着这么有道理？竟让他无法反驳。
一旁的陆文文，差点笑出来，看着李秀莲那张淡定的脸，心里涌起异样感觉。
这个乡下来的大娘，好像还挺酷的？
她一直觉得父亲无所不能，没想到在李秀莲这里吃瘪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虽然心里对李秀莲可能成为自己后妈这事，还有点膈应，觉得父亲忘记了那份至死不渝的爱情。
但这些年父亲确实不容易，比起那些笑里藏刀的阿姨，李秀莲这种直肠子，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陆文文的别扭劲消散了些，看着大家都忙活得热火朝天，自己像个局外人似的站着，确实也不像话。
“大娘，要不我试试？我可以学的。”陆文文主动挽起了袖子，准备去洗手。
李秀莲却摇头，“别勉强，你那手是拿笔杆子的，那是文化人的手。术业有专攻，包饺子这种粗活，让我们这些粗人干就行了。”
这话听着是体贴，可落在陆文文耳朵里，怎么就那么激人呢？
她那不服输的劲，瞬间就上来了。
“大娘，你也太小看人了。”
陆文文赶紧跑去洗手，又赶紧出来，跑到刘招娣旁边，拿起一张饺子皮。
“你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我也能行。”
李秀莲嘴角勾起，那是计谋得逞的狡黠，“行行行，那你学，招娣，你带带她。”
刘招娣受宠若惊，连忙放慢了手里的动作，耐心地教着。
“你看，先把馅放中间，然后两边一捏，再往中间挤……”
陆文文虽然笨手笨脚，包出来的饺子也都是歪的，但她学得一脸认真，脸上沾了面粉都不自知。
陆振川心里那个乐，还得是秀莲有办法。
这哪是劝，分明就是激将法。
两个小战士倒是不用教，部队里练出来的手艺，包得又快又好。
赵志远更是主力军，一个人顶俩。
没过多久，一百多个饺子就包好了，一个个圆滚滚的，看着就喜人。
李秀莲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行了，烧水，下饺子。”
大锅里的水翻滚着白浪，饺子噼里啪啦地跳进锅里，不一会，热气腾腾的出锅了。
配上特调的蒜泥醋碟，那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面皮劲道。
“好吃，太好吃了。”
小战士们吃得头都不抬，筷子挥舞得飞快。
陆文文虽然吃相斯文，但速度也不慢。
突然，她捂着嘴惊叫，“哎呀，什么东西，硌死我了。”
吐出来一看，一枚亮闪闪的硬币正躺在手心里。
李秀莲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好运气啊！这几锅就放了一个硬币，竟然让你给吃着了，快快快，赶紧许个愿，这可是福气。”
众人也都停下了筷子，一脸羡慕地看着。
陆文文看着手里的硬币，有些哭笑不得。
“大娘，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这也太幼稚了。”
李秀莲却一脸严肃：“这叫相信相信的力量，大过年的图个吉利，快许愿。”
赵志远也跟着起哄：“是啊，陆同志，这可是独一份的好运。”
连陆振川都笑呵呵地说：“文文，听你大娘的，许一个。说不定新的一年，还真能好运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陆文文无奈地叹口气，将硬币合在手掌心，双手合十后，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
本来觉得挺傻的一事，可心里竟真的涌起了期待。
她在心里默念：【我的真命天子在哪呢？】
说来也奇怪，以前她爸经常催婚，她烦得要死。
可经过那次相亲失败，没人催了，她反而有点期待爱情了。
过了几秒，陆文文睁开眼，脸上带了点红晕，“许好了。”
李秀莲笑得像朵花，“放心，只要心诚，你的愿望一定会成真的。”
看着那真诚的笑脸，陆文文轻声说了句：“谢谢大娘。”
还别说，这农村大娘还怪会搞气氛的。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
屋内，笑语晏晏，暖意融融。
这大概就是过年的味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