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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都督欲取大清国而代之？！”</P>
孟乔芳脱口而出。</P>
刘良臣闻言也瞪大了眼睛，过了片刻，方才感叹道：</P>
“杨都督果然志向远大。若真如此，其他不必多说，在下愿听都督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P>
“呵呵，说到都督差遣，兄弟这里，的确有几句都督亲口所说的话要说给两位。”</P>
“哦？”</P>
孟乔芳、刘良臣闻言，立刻敛容而听。</P>
“都督对我等的命令是，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P>
“啊？”</P>
“不是，现在都这个时候了，还隐蔽以待时机？！”</P>
听见邓常春说出来的话，孟乔芳和刘良臣都愣住了。</P>
俩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P>
这个时候，邓常春轻咳了一声，略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P>
这些话，确实是杨振对他说过的。</P>
当然了，如果非要把他准备策反的八旗汉军将领涵盖进去，那也说得过去。</P>
因为杨振这话，确实是针对他们这些心有反正之念的人而言的。</P>
不过，这是几个月前他被杨振放归时杨振为他送行时对他说的话，而不是昨天夜里专门说的。</P>
但是你要说邓常春对孟乔芳、刘良臣他们撒了谎，那也不至于。</P>
因为话是真话，意图也是真的，而且邓常春也没说是杨振昨夜专门针对孟、刘二人的安排。</P>
所以，就算将来孟、刘二人混到了杨振跟前，说起这个事情，他邓常春也不担心。</P>
因为，他也是好意。</P>
而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要将孟、刘二人往“长期”埋伏在两白旗、两黄旗内部这个方向上引导。</P>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眼下盛京的形势，与他当初在杨振跟前所说的局面，差别有点大。</P>
现在甚至都用不着他在盛京城内联络孟、刘这样的八旗汉军将领们发动兵变，充当内应了。</P>
因为现在多尔衮自己都要主动撤离盛京城了。</P>
而杨振显然也有意放水，有意让多尔衮撤出盛京城。</P>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曾在杨振跟前信誓旦旦表示过的无功不受禄，不立大功即无颜效力于杨振帐下的大话，一下子变得无法兑现了。</P>
虽然这次再见杨振，杨振并没有因为这个说什么，但是邓常春的心里却有点过不去，也担心不立功劳，将来在杨振麾下站不稳。</P>
而目前唯一能够采取的补救措施，就是继续跟着多尔衮的主力撤出盛京城。</P>
不管多尔衮的主力撤到哪里去，自己跟着就对了，直到有朝一日，杨振的大军借着追击的名义横扫整个塞北，最后在其协助下将多尔衮最后的家底拿下。</P>
多尔衮的家底还是很厚实的，且不说“大清国”户部掌管的国库了，光是盛京皇宫内的宝物，就相当了不得了。</P>
随随便便一样，比如说黄台吉用来登基称帝建立“大清”的大元“传国玉玺”“制诰之宝”，如今就在盛京皇宫大内多尔衮的手里。</P>
这可是想当年徐达、常遇春北伐大都，大明永乐皇帝五次北征草原，都没能拿到的东西啊！</P>
还有玛哈嘎拉金佛，这是漠南、漠北、青海、藏地等等部落共同信奉的喇嘛教的权威信物。</P>
这两样东西，哪怕让自己拿到了一样，到时候献给杨振，这功劳绝对小不了。</P>
但是可惜的是，邓常春很清楚自己做不到，因为他的身份是明牌，眼下已经没有长期埋伏在多尔衮身边的可能了。</P>
几个月前，多尔衮留下他，可能就是为了应对目前的局面，让他去跟杨振沟通，充当个来回递话的行人。</P>
现在，此事已了，多尔衮即使不会马上下令杀他，但也绝不会再把他带在撤离盛京城的八旗主力身边了。</P>
但是孟乔芳、刘良臣却不一样。</P>
他们虽然不受重用了，但是他们的身份不存在大的问题。</P>
只要他们愿意，那么长期潜伏、以待最后时机的计划就能得到完美执行。</P>
到时候，虽然功劳会被孟乔芳、刘良臣他们分走大半，但计划是自己的，安排也是自己做出的，功劳总有自己的一份。</P>
就这样，邓常春想来想去，还是假借杨振的名义，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P>
孟、刘二人先是惊疑不定，继而三人一再推敲，最后郑重点头。</P>
临别之际，孟乔芳站起身来，拉着刘良臣一起，对着邓常春躬身抱拳，说道：</P>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请邓兄弟找机会一定转告杨都督，我二人今日既受杨都督差遣，必将全力以赴、不负重托，只希望他日北疆来归之时，杨都督不负我等！”</P>
“二位放心，必不相负！”</P>
要说孟乔芳、刘良臣两个人，为什么连杨振本人的面儿都没见到，就这么相信了邓常春的话，还同意按照邓常春自称转述杨振的安排，决定继续在八旗汉军里面长期潜伏，那肯定是有原因的。</P>
他们两个走了以后，邓常春复盘了自己与他们谈话的整个过程，觉得没有问题。</P>
而且对于孟乔芳、刘良臣接受自己安排的原因，邓常春自己也做了分析。</P>
而他得出的结论也很简单，那就是他对孟乔芳、刘良臣的安排，看似充满风险，但实际上却是最符合孟、刘二人切身利益的安排。</P>
一方面，孟、刘、邓三人，都不是那种能在盛京城内呼风唤雨的人物，根本做不到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效果。</P>
他们虽然可以继续联络一些其他人，但是能联络到的、值得信任的，多数都是八旗汉军的中下层。</P>
这些人现在几乎都靠边站了，不仅掌握不了什么核心机密，甚至都被排除在驻守各大城门的关键岗位之外了。</P>
这种情况下，他们真要是在多尔衮出城祭告福陵，或者出城被狩之前发动兵变，以功劳换取杨振的优待，那个危险系数可是相当高了。</P>
说不定，杨振的人马还没打进城，孟、刘、邓他们自己能拉起来的队伍就先被城内的八旗驻军给镇压了。</P>
在这样的情况下，邓常春关于长期埋伏以待时机的安排，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稳妥最安全的一个选择了。</P>
只需要他们保持现状即可，至于身在曹营心在汉之类的，多尔衮也好，八旗汉军上面的满固山也好，也看不出来什么。</P>
与此同时，他们还给自己留了一条更加安全的后路，毕竟受领了杨振的任务，就算是提前在杨振的跟前排上了队了。</P>
将来有一天，多尔衮也好，“大清国”也好，在撤离盛京城以后，如果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他们再临阵倒戈，不仅面临的危险更小，而所能收获的利益也会更大。</P>
所以，从他们自己的切身利益出发，孟乔芳、刘良臣也会欣然接受长期潜伏的安排。</P>
另一方面，功劳的问题，也是孟、刘、邓三人不能不认真考虑的问题。</P>
事实上，邓常春的这个假借杨振名义自行做出的安排，与他本人当年在盖州时向杨振提出回到盛京做内应的建议，简直如出一辙。</P>
他很清楚，当时他自己是什么心理，现在孟乔芳、刘良臣就会是什么心理，不过是将心比心而已。</P>
但是这样做，当然不全是为了更容易说服孟乔芳和刘良臣他们。</P>
目前杨振麾下力量相当强大，如果加上洪承畴、祖大寿的兵马，哪怕没有他们在城内做内应，也能打下盛京城，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情罢了。</P>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在杨振率部拿下盛京的过程中，他们寸功未立，今后如何在金海镇军中立足，如何在杨振跟前那许多将领之中出人头地？</P>
就此而言，长期潜伏下去就成了一个更好的选择。</P>
因为朝廷要的是城池，是带有标志性的盛京城，而杨振想要却并非仅仅这一座城，他想要的“大清国”管辖之内的所有土地与部落人口。</P>
他是要让金海镇或者征东军彻底取代整个“大清国”在关外、在边外、在塞北一切土地上的统治权。</P>
甚至包括“大清国”自己这些年来都还没有完全取得对漠北草原和黑龙江领域所有部落的完全统治权。</P>
这样一来，区区一个盛京城，还真就算不得什么了。</P>
想当初，邓常春就是被杨振对他描绘过的这个广阔的充满魄力的前景所深深折服的，这时自然也拿出来用来说服孟乔芳他们了。</P>
而孟、刘二人，果然也跟他一样，被这个充满魄力的前无古人的宏伟蓝图所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