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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绝境
「伪装？」罗维微微惊讶。
「是的，顾问。这种毒素分子，结构非常特殊。」
「它们在初期，会包裹一层惰性蛋白壳，以此来欺骗帝国的生化检测仪。」
「只有在进入生物体内，经过12个小时的代谢酶解，这层外壳才会脱落，露出里面的致命神经毒素。」
听完阿尔法神甫的话，罗维感觉一道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这不是自然进化的结果，自然的植物，没有这种智慧。只有经过精心设计丶针对性的基因类武器，才能达到延迟的效果。」
「阿尔法，你是想说————「灰骡1号」具有智慧？」
神甫否决道：「单纯具有泰伦生物质的「灰骡1号」没有智慧，但它们与「星之子」教派的精神网络，存在微弱的连结。」
「我的意思是，在亚空间的层面上，「星之子」可以操控它们。」
泰伦混血种之间，能够通过灵能网络传递信息，这一点是常识。
蕴含泰伦生物质的「灰骡1号」变异小麦之间，具有微弱的灵能信息传递和交流，罗维也是知晓的。
瓦伦丁少爷的荣誉卫队，之所以死伤惨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只是没有料到，「灰骡1号」形成的独立的植物精神网络，会被外界的鸡贼干涉。
仅仅片刻之后，罗维就反应过来：「星之子互助会————肯定是那位族长乾的。」
「是的，只有这一种解释。」阿尔法神甫附和道。
「只有那位处于基因窃取者教派顶端的族长，才拥有这种级别的强大灵能控制力，能够远程诱导植物的基因表达。」
罗维面色一沉。
他一直以为，自己通过清洗东部粮仓的「星之子」教派，利用它们的生物质种田，已经几乎压制了这群异形。
可是现在来看，一直潜伏在暗处，从未露面的鸡贼族长，给了他出其不意的一击。
「由于总督大人的特别照顾和保护，它知道杀不了我，派出的杀手都失败了。」
罗维喃喃自语，大脑飞速的分析。
「所以它改变了策略。它把这批「灰骡—1号」，变成了特洛伊木马！」
想到这里，罗维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意识到了可怕的后果：
一旦这批粮食被运送到前线，分发给那些饥肠辘辘的士兵。
士兵们会毫无防备地吃下去。
十二个小时后。
毒素爆发。
成千上万的士兵，会在战壕里倒下，口吐白沫，神经坏死。
这不仅仅是一次医疗事故。
这是一场军事灾难。
而作为这批粮食的提供者，丰饶二号，瓦兰提乌斯家族，还有他罗维·丹恩，将被愤怒的帝国战争机器，碾成碎片。
「那个混蛋族长，想彻底毁了我们。借帝国的刀，杀我们的人。」
这是一个必死之局！
「我们该怎么办？」神甫看着罗维，六神无主，「要告诉马尔克斯吗？现在飞船还没起飞，也许还来得及————」
「不能告诉他！」
罗维摇头。
「想想马尔克斯的逻辑。如果我们现在去告诉他，这批粮食，就相当于是异形投放的毒药，他会怎么做？」
「他会立刻启动净化程序。」神甫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罗维冷冷地说道，「他会判定丰饶二号，被基因窃取者严重渗透。他会处决我，处决总督，甚至为了追求高效，省略必要的筛查程序，直接处决丰饶二号上的全部120万人口。」
罗维顿了顿，面色有些凝重道：「而且，即便上报，我们也交不出替代的粮食了。如果我们承认这批粮食有问题，那就是「什一税断缴」。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告诉马尔克斯，是死。
不告诉马尔克斯，等粮食运到前线毒死人，审判庭查下来，也是死。
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找到第三条路。
阿尔法焦急道：「那怎么办？顾问，我们必须自救。现在飞船还没起飞，还有最后的机会。总督大人，对，只有总督大人能救我们！」
阿尔法神甫急中生智，构建着解决方案：「我们不能直接承认粮食有毒，那是死罪。但我们可以利用瓦兰提乌斯家族的特权，向马尔克斯提出「紧急物资用途变更」申请。」
「我们可以伪造一份数据，宣称这批灰骡1号」在二次发酵过程中，出现了不可控的化学降解，导致其不再适合人类食用。」
神甫的伺服颅骨飞了过来，投影出一份草拟的申请表格。
「我们申请将这批物资，从固体生物燃料/应急高能压缩块」，降级为工业化工原料。」
「建议将其运往铸造世界，提炼成素添加剂，或是重型机械的生物润滑油。」
「这样我们会因为交付次品」，而面临巨额罚款，丰饶二号的什一税评级，也会降到最低，您和总督，都会受到严厉的行政处分。」
「可是至少，粮食不会被人吃下去，不会毒死人，我们就不会被定性为，勾结异形的叛徒！」
这是一个聪明的自救方案。
只要粮食的性质，变成了工业原料，被倒进熔炉和油箱，毒素是否存在，就变得毫无意义。
阿尔法神甫充满希冀道：「顾问，您现在就联系总督大人。只要她肯动用家族，在哥特星区的人脉，动用神圣开拓特许状」的特殊影响力，马尔克斯会同意的。」
「他带回去一船工业原料，总比带回去一船毒药要好，他也怕承担连带责任。」
罗维评价道：「方案很完美，阿尔法。」
「如果是在昨天上午，我会毫不犹豫地采纳这个建议。哪怕倾家荡产交罚款，也要把这批货拦下来。」
「可惜————她不在。」
阿尔法神甫愣住了，机械臂的抽搐停滞了一瞬。
「什么意思？总督大人在尖塔里，我们只需要一个通讯————」
罗维说的更明白：「她不在丰饶二号。」
罗维来到工作台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合成咖啡。
「昨天下午，我收到了莉莉丝侍卫长发来的最高级别加密密讯。」
「艾丽西亚总督搭乘瓦兰提乌斯家族的旗舰，驶离了本星系引力井。」
「她的目的地是哥特星区的首府。为了跨越这漫长的虚空深渊，舰队必须切开现实帷幕，进行长距离的亚空间航行。」
罗维抿了一口苦涩冰凉的咖啡，继续说道：「这是一次计划内的行程。」
「她需要前往首府进行年度述职，同时开展政治游说，利用家族的影响力，为瓦兰提乌斯争取更多的盟友。」
罗维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神甫，无情地道出了现实：「你知道亚空间航行的规则。」
「一旦潜入那片疯狂的灵魂之海，现实维度的常规通讯，就会彻底断绝。」
「为了防止亚空间实体的窥探，舰队必须保持绝对的静默。」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两到四周内，她将如同消失在现实宇宙中一般，处于完全的失联状态。」
「现在的丰饶二号，处于权力的真空期。」
「没有她的亲笔签名，没有瓦兰提乌斯家族的纹章印信，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农务顾问。」
「我没有资格走进马尔克斯的办公室，要求他更改内政部的什一税清单。」
「如果我们现在去找马尔克斯，告诉他粮食有问题，而又拿不出总督的背书和替代方案————」
罗维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刚才已经分析过可能的后果了。
阿尔法神甫眼中的红光，逐渐黯淡下去。
陷入绝望。
唯一的政治保护伞消失了。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死局里。
「完了————全完了——
——」
神甫发出一声哀鸣。
「我们死定了。我的灵魂————我的灵魂将永远无法回归，万机之神的怀抱。」
恐惧让神甫的逻辑模块，出现了错乱。
他开始变得癫狂，机械臂胡乱地挥舞着，抓挠着自己的金属面具。
「顾问，您快写遗书吧。我也要准备自我格式化了。」
神甫神经质地碎碎念着：「我得把记忆库清空，把关于异端研究的数据，全部删除。」
「这样————这样等他们提取我的脑皮层时，至少看起来我是纯洁的。」
「哪怕是死，我也要作为一个忠诚的技术神甫去死。」
说到这里，神甫又停了下来。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凑到罗维面前。
冰冷的金属面具，几乎贴到了罗维的脸上，电子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顾问————罗维顾问————」
「既然我们都要死了，您有没有考虑过————换一种存在方式？」
「我可以现在就为您进行手术。就在这里。」
神甫指了指旁边，沾满油污的手术台。
「我可以切除您的大脑，保留您的意识核心，然后把您上传到凯斯」湿件伺服器里。」
「虽然失去身体，虽然要和胖子凯斯的残存意识，挤在一起，可至少——您的逻辑思维，能保存下来。」
「做一个高级湿件，总比被审判庭的火焰，净化成灰烬要好，对吧？」
「加入我们吧，加入光荣的机械教。这是我能为您做的————最后的仁慈。」
在死亡降临的前夕，这位技术神甫最大的遗憾，仍然是没能把他的搭档，改造成一台机器。
罗维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
他知道这是神甫在真正的恐惧之下，试图用这种荒诞的方式，来寻求一种心理上的解脱。
「阿尔法。」
罗维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收起你的手术刀。我的大脑还要用来思考，而不是变成一堆数据代码。」
「把「灰骡1号」的所有生化数据，再次调出来。」
罗维的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去你的资料库里，把那份旧版的《星区历年战区损耗年鉴》找出来。」
阿尔法神甫愣了一下。
他的逻辑处理器，有些跟不上罗维的节奏。
「顾问————这时候看这些有什么用？数据已经很清楚了，灰骡1号是致命的毒药————」
「执行命令。」
罗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神甫下意识地服从了。
这是长期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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