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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踢假球
」别丶别挡着我,我还没输————」
观众都开始离场了,担架都快抬上来了,勉强缓过一口气的莫成韬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聂辰完全不想理这家伙,也不想环视一圈看台,感受一下众人对自己的刮目相看,他只想赶紧回驿馆清静清静。
他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丶长长出气,然后便往演武台下走去。
「你给我————给本侯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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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成韬那强撑着一口中气的声音继续响起,聂辰头也不回。
「此番你占了演武台地利之便!若有本事,出去跟本侯打一场!」
「叫上倾寒,让她在旁边看着!一定要叫上她!」
「你别走啊,你————对了,本侯的「流霜」神鞭还在你那里,还回来!」
听到最后那句话,聂辰总算停下脚步。
这种事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讲清楚,不然以后肯定要被莫成韬借这由头找茬。
「你的兵器我也不知去了哪里,我那招降灵术只管吞,不管放。彭宗师,请问按照会武规则,这种情况下丢失的财物,我有必要替丰西侯找回来吗?」
聂辰说的都是实话,他现在只有漆黑左眼,要是改天来个漆黑右眼什么的,没准才能把流霜给吐出来。
不过就算真吐出来,后续也会是「俺拾得嘞」,绝非拾金不昧。
「按陛下和评判团共同制订的会武规则第十四条,凡在比试途中使用的武器,若有损毁一律由自己承担,无需对手赔付。」彭配淡淡说道。
「真抱歉啊,把你的武器损毁了。」
聂辰冲莫成韬两手一摊,随后转身就走。
「你————停————等·————」
本就身受重伤的莫成韬,此时气血翻涌丶急火攻心,断断续续地吐了几个字后,脖子一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引得御医们一片慌乱。
晕过去前,他最后想的却并非聂辰,而是以后该有何面目再与陆倾寒相见————
「酒还是温的!」
聂辰一回到候赛区,陆倾寒立刻兴冲冲地捧着酒盏迎面而来。
这是聂辰今日信手为之的小乐趣,倒是能稍微舒缓一下他的心情。
他将酒盏接过,一口喝了一半,但这酒不太合他口味,所以剩下的他不打算喝了,把酒盏还给了陆倾寒。
不曾想,陆倾寒竟是直接仰头,亮出白净的天鹅颈,将残酒全部灌入自己喉中。
喝完以后,她冲聂辰莞尔一笑,把酒盏倒过来甩了甩,一滴不剩。
聂辰暗自咂舌,心说莫成韬刚才及时晕过去还真是幸运,没看到这一幕。
但任剑柔没晕,她在一旁眯眼看着,聂辰都能感受到她目光的冰凉温度了————
「聂————陈大耳,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告诉我?害我白担心一场,这次会武魁首非你莫属了!」
陆倾寒上次去找莫道哉的收获之一,就是把聂辰开盒了,眼下周围还有旁人,差点没收住,「你的那些招数,怎么说呢————看上去又凶又恐怖又漂亮!我看着心悸,但偏偏不想把视线挪开!」
她像只蝴蝶一样绕着聂辰飞来飞去,言语之间的喜悦让每一个字眼都在翩翩起舞。
「占了场地的便宜罢了,没什么好夸耀的。」
聂辰只想快点回驿馆,故而回答她的话有些敷衍。
不过陆倾寒丝毫不在意,一路跟着聂辰来到驿馆门口,说个不停。
虽然任剑柔觉得烦,不过她说的都是吉祥话,没理由制止,只能当作没听见了。
「对了,你的降灵是什么呀?能跟我说说吗?」
临别前,陆倾寒忍不住好奇心,问出了这个问题。
聂辰瘪着嘴歪头看她,冲她眨眼,也不说话。
很快,陆倾寒反应过来这种探究机密情报的问题有些冒犯,于是讪讪地笑:「那个————你当我没问。」
「没事,我没听到,咱们后天见。」
聂辰说了句客套话,和任剑柔走进楼里。
陆倾寒却是由「后天见」联想出了许多,比如聂辰其实很希望和她再次见面,甚至是迫不及待的那种。
想来是被母老虎钳制得久了————
驿馆楼内,两人分开之前,被满嘴说个不停的陆倾寒堵了一路的任剑柔,终于拍了拍聂辰的肩膀,开口道:「喂,后天你真的要让着我吗?我感觉你就用你今天对付莫成韬的套路,夺魁轻轻松松啊,到时候不仅能拿到更多好处,你想问陛下的那些事,应该也有机会去问了。」
聂辰摸了摸下巴,无所谓道:「我的修行方式太特殊了,而且也不会用刀,占了彭酊的弟子名额着实有些浪费,不如给你。问陛下的话,到时候你若再次面圣,帮我问了也可以。」
任剑柔有些犹豫:「可要是我进了决赛却赢不了,那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好意————」
「你赢不了?那就把会武期间押注赢来的紫阳石全给我,就算赢了也得分我一半作为感谢金。」聂辰笑着搓了搓手指。
「真小气。」任剑柔笑骂。
她心里知道,由于最开始押注的本钱少,他们最终能赚的也不会太多,相对于会武魁首的分量不值一提。
「你抓紧时间临阵磨枪吧,我的会武走到这儿就够了,回房躺平去咯。」
聂辰摆手道别,任剑柔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嘴角噙着的淡淡笑意始终不愿散去次日午后。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是个杀人的好时光。
建康城外,一名黑衣老者正如同乌云一般,在林间树冠上极速飘挪。
其面如鹰隼,凶戾骇人,属于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长相,不过此时却浑身染血丶衣袍破碎,显然正被人追杀得十分狼狈。
「该死,本座于吴丶越二州纵横三十余载,怎么偏偏在盛举开始的前三日,被那真侠会的杀星逼到了这步田地。」
黑衣老者心中不甘地怒吼,身后不远处隐隐有个扛着巨剑的人影,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是七杀教的六门长老,本该于今日带领精锐小队,按教主的意思化整为零,扮作商贾,分批潜入建康城内。
但很不巧,他的队伍撞上了野外游荡BOSS,被追杀一路后,眼下只剩他一人存活。
而他能活到现在,仅仅是因为他比队友跑得快,等队友全部死于那巨剑之下后,轮到他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他而言,唯一的好消息是追杀他的南侠手段粗糙,几次想将他的手下抓作活口,都没能成功。
他们并非死士,不会在后槽牙藏个毒囊什么的,若是被抓住,难保不会泄露七杀教的计划。
「嗯!?前面那是————」
黑衣老者看向前方突然出现的人影,心中先是出现绝望,而后又有了些希望。
前方来者,是彭酊率领的数名朝廷高手,理论上他这下是彻底插翅难逃,但他突然想到杜流萤也是在逃嫌犯,顿时觉得有了转机。
「几位大人!在下发现了巨盗杜流萤的踪迹,被她为了灭口追杀至此!大人们千万不要放过她!」
黑衣老者假装自己是个普通江湖人,冲着朝廷通缉杜流萤的赏金行事,指望以此蒙混过关,至少也要让他们先打起来。
只可惜,彭酊仿佛没听见似的,提着刀就朝他迎面杀过来了。
自知最后的挣扎已然失败,黑衣老者面色一狞,心生死志。
「战无休,杀无尽,血染八荒,铁骨铿锵!」
他一边高声呐喊七杀教口号,一边朝彭酊的刀刃撞了过去,悲壮得好像是起义军被朝廷走狗逼至走投无路了似的。
之前被打法粗糙丶基本靠莽的杜流萤追杀久了,他下意识地认为看上去更像个糙哥的彭酊也不擅长活捉敌人,于是乾脆撞刀刃求死。
却不曾想,在他用脖子攻击彭酊刀刃的一瞬间,从覆天刀上传出的力量却是变柔和了。
像是江南女子的轻抚,又像是河边老头慢悠悠地打拳。
刀刃避开了黑衣老者的要害,并且把他整个人像风车一样平转了一圈。
「呲!」
四道血箭几乎同一时间射出,黑衣老者四肢皆断却性命无虞,还被一股余力拖着,轻轻砸到了地上。
懵了一瞬间后,只剩半截的四肢传来的剧痛,才让他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才彭酊的那一刀,蕴藏着一股极其柔韧的意境。
想打出这种意境虽然难,但这世上强者如云,总有不少人能做到。
可若要凭藉「刀」这等兵中霸者,展现出此等与刀道宗旨截然相反的意境,就要困难太多太多了。
「《砉然九式》,意境无穷,变幻莫测,难怪世人皆称,彭宗师的刀道独一无二。」
黑衣老者露出愿赌服输的惨笑,「能在死前接连目睹两大无上神武,倒也不亏。」
彭酊没有理他,砍完这一刀后立刻对跟随自己的高手下令:「你们所有人一起把这魔教贼人押回天牢,不容有失!我独自去捉拿巨盗杜流萤归案!」
话音未落,杜流萤已经转身逃跑,彭酊气势汹汹地追杀过去。
一追一逃过了一刻钟之后,彭酊回头确认了一下没人跟过来,于是停下脚步:「别跑了,说正事。」
杜流萤倒退回他的面前,没有废话,直接道:「好不容易抓住个活口,还是长老这种大鱼,一定要好好审丶尽快审,争取在三天后的闭幕式之前破了敌人的局。」
「我只能说尽力,但基本上来不及。这几十年来,雍朝天牢早就被陛下改造得慈悲为怀了,再考虑到七杀教的人都是硬骨头,三天时间很难撬出什么关键信息。」彭酊沉声道。
「其实最关键的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就是神将玉俑有问题啊,但莫道哉就是不听劝!」
杜流萤气得胸脯起伏丶波涛汹涌,哪怕她裹得再严实,也像在引人犯罪。
同样已有伴侣,彭酊不是毫无男德的某人,此时果断把视线撇到了一边去。
「其实我觉得吧,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敌依然在暗。」
彭酊无奈地摇头,有点要开摆的样子,「七杀教想抢回神将玉俑?无相楼接了委托.
想趁乱刺杀雍朝重要人物?还是北乾边军会有联动响应,趁着建康出事南下?不过据我所知,至少北乾的粮草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而且近些年来两朝关系还算和睦,此事不至于有北乾朝廷参与其中。」
「这我倒是有些眉目。就在今日凌晨,我收到了北侠传来的急报,正要跟你说。」杜流萤面色凝重。
「哦?说说看。」彭酊挑眉。
杜流萤道:「北侠已经确定,此番无相楼派出大量刺客南下,是受了云月遥所托去协助七杀教。云月遥与七杀教有合作,具体是为了什么,目前不得而知。」
听到「云月遥」这三个字,彭酊沉默许久才开口:「她自己南下了吗?」
「没有,这一点北侠专门确定过了。」杜流萤看着他。
彭酊深吸一口气,而后耸耸肩,脸色又重新变得比杜流萤淡定了:「尽人事,知天命。三天后真闹一场建康大乱,攒不了功德我也很遗憾,只能说到时候尽力补救吧————希望别闹到我的府上去,内人还在养胎呢。」
杜流萤撇撇嘴:「你的府邸离演武场可远了,就算神将玉俑失控后专挑你府邸的方向,也来得及逃跑。」
「」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无相楼和七杀教潜伏在建康城内的人,他们肯定会趁机作乱的。」彭酊皱着眉头。
「以你那府邸的守卫森严,除非他们专门分一支六门强者率领的精锐队伍,才有可能打进去,或者派一个王刺才能潜入。」
杜流萤不以为然,「建康的重要目标多了去了,他们分出一堆力量干这事,图个啥?
觉得挟持了你夫人就能让你倒戈吗?他们真有这么天真,反倒好对付了。」
「呵呵,也是。」彭酊觉得她说的挺对,脸色轻松了些。
接下来,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最近建康内外发生的事,交换了一下信息,杜流萤顺便还问了嘴会武的情况。
得知任剑柔和聂辰的表现,以及他们接下来即将对阵后,杜流萤美眸一亮,来了兴趣:「你最近想到让我进城的办法没?三天后的闭幕式我肯定要到城里呆着,准备对付魔教宵小,而今日抓到那长老后,我在城外也没什么事做了,正好提前进城联系一下潜伏起来的真侠会众人,顺便去演武场附近盯着些。」
彭酊想了想,应道:「最近城里对你的追缉松了许多,我找个法子放你明天进城吧。」
「行,多谢了。」杜流萤笑了笑。
从蜀州开始,她就一直关注着任剑柔和聂辰,眼下于建康再度相聚,属实有缘。
忙里偷闲时,她真的很想知道他俩在会武中对上,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面——
又过一天,会武四强赛的日子。
不知谁放出了「可信的小道消息」,说是皇帝陛下今日便会出现在演武场,引得票价疯涨,但又偏偏没限制身份地位,价高者得,商贾若是肯出血,甚至能把一些没那么有势力的权贵挤出去。
不过在出血过后,挤进演武场的很多观众都要大失所望了,因为皇帝并没有出现。
聂辰合理怀疑,所谓的小道消息都是莫道哉自己差人放出来的,额外收到的票钱都进了内帑。
这种诈骗行为倒也可以理解,毕竟我佛不渡穷逼,老皇帝想修成正果可是很费钱的————
「都记清楚了吗?来,我们再对一遍。」
聂辰和任剑柔的比赛被安排在第一场,他们临上台前还缩在角落里交头接耳,似有阴谋。
「他们这次不是对手吗?上台前还有何话说?」
「本次会武的魁首之位,可是能够继承彭宗师的无上神武的,就算是亲人也不会相让的吧?不为此反目就不错了。」
「话说回来,我咋觉得他俩靠得太近了些?男女授受不亲,他们是不是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距离落在旁人眼里,实在过于暖昧————」
观众席上的许多人都关注着候赛区的情况,主要是关注聂辰,毕竟他前天带给大夥的印象过于深刻。
而此时的候赛区中,莫阙文谁也不看,面向演武台轻轻摇扇,显得平静无比。
但只要稍一细心就能发现,他此时手里拿错了扇子,不是平时用来装逼的精美摺扇,而是战斗用的武器铁扇。
由此可见,他心里其实是十分紧张的,不过却并非在为今日战胜陆倾寒而做准备————
「好了就这样吧,待会儿动作别太急,就不会出岔子————对了,紫阳石都押了吗?」
聂辰凑在任剑柔耳边小声问道,用眼角余光警惕周围,免得被人靠近后听见他们在谈些什么。
按会武规则,自然是严禁选手打假赛的,所以他们干这事儿不能被别人知道,上台以后也不能打得太假,会被普通观众都一眼看出来的那种假。
否则,就算是彭酊也不好意思不判他俩违规。
「全押了,可惜因为我之前表现得也不错,我的赔率没有涨得太高。这一波赚下来,我们手里的紫阳石总数能到八百,决赛还押吗?」任剑柔鬼鬼祟祟地小声哗哗。
「决赛不押了,别贪心。」聂辰道。
「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不把手里头三件五品灵材都典当了作赌注呢,那样还能再赚一笔。」任剑柔不解。
「那样就太明显了,尤其是这场全押你身上,肯定会被注意到的。」
聂辰摇了摇头,「官方盘口是陛下用来赚钱充实内帑的,咱们悠着点吧,差不多就行了。」
「也是。」任剑柔点头道。
过了不久,比赛即将开始,两人分开,从两个不同的入口前往中央演武台。
陆倾寒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心生疑虑:「聂辰他————不会真要把机会让给那女人吧?
」
陆倾寒明白,任剑柔不像自己,不到十岁的时候就有长辈把无上神武塞进手里,对她而言这次会武魁首代表的机遇十分重要,能大大减小她与这世上其他顶尖天才的出身差距,真正地登上同一个舞台。
但聂辰难道就因为这个,就会把如此重要的机会让给她吗?他们的关系真的好到了这等地步?
陆倾寒咬了咬下唇,盯着已经登上演武台的聂辰看,感觉自己与他的距离比想像中的还要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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