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94章母亲的哭骂(第1/2页)
陈默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王芳原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没有激起赞同的浪花,反而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穿了她强撑多日的、名为“母亲”和“女儿”的脆弱堤防。
“靠自己……靠自己……”王芳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原本握着陈默的手,像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来。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从刚才的悲伤茫然,渐渐染上了一种混合着愤怒、委屈、以及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尖锐痛楚。“你说得轻巧!陈默!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在原本就压抑的客厅里炸开,甚至盖过了电视里无聊的嬉笑声。“他是你爸爸!是你亲爸爸!就算他有千错万错,就算他该死,他也是你爸爸!他身上流着跟你一样的血!你现在说要划清界限?要向前看?要我们别管他?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身上流的血是冷的吗?!”
陈默蹲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被母亲甩开的姿势,指尖残留着母亲方才的微凉和此刻空气的冰冷。他没想到母亲的反弹会如此剧烈。他以为那些冷静的分析,那些现实的考量,能够说服母亲,至少能让她动摇。但他低估了传统观念、夫妻名分(哪怕早已形同虚设)以及长久以来“家庭”这个概念在一个普通中年妇女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母亲在绝望压力下,需要一个情感宣泄出口的本能。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陈默试图解释,声音有些艰涩。
“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王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陈默,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发颤,“我算是看明白了!陈默!你现在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觉得你那个有钱有势的李叔叔能给你撑腰了!就觉得你亲爹是个累赘了!是不是?!你想跟他撇清关系,好让你干干净净地去当李家的乖儿子,是不是?!”
这些话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陈默的心脏。他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微微翕动,想反驳,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母亲的指责并非全无道理,至少在外人,甚至在母亲此刻偏激的视角看来,他拒绝帮助生父,而“寄居”在母亲的新伴侣家中,确实容易引发这样的联想。可他知道不是这样,至少,不完全是。但此刻的愤怒和受伤,让母亲选择性地忽略了其他,只抓住了这最伤人的一点。
“我没有!”陈默的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带着被冤枉的屈辱和少年人的倔强,“我跟李哲没关系!我也不想跟他有关系!我留在那里,是因为……”是因为无处可去,是因为母亲也需要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是因为外公外婆的恳求,是因为种种无奈和妥协。但这些话,在此刻情绪失控的母亲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因为什么?因为你妈没本事!养不起你!供不起你上学!是不是?!”王芳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眼泪里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混合了自怜、愤怒和被至亲“抛弃”的绝望,“是!我王芳是没本事!我没你爸爸能折腾,没他会赚钱,也没他会惹事!我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穿,供你上学,我容易吗我?!现在家里出了事,你爸爸倒了,你倒好,不想着怎么帮家里渡过难关,不想着怎么把你爸爸找回来,就想着怎么跟我们划清界限,怎么去巴结你的新靠山!陈默,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孝道呢?良心呢?!”
“妈!你讲点道理!”陈默也站了起来,少年的身量已经几乎与母亲平齐,但此刻在母亲狂风暴雨般的哭骂面前,他依旧感到一种被碾压的无力感,“我怎么不帮家里了?我每天上学,努力读书,我想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我怎么不想帮他了?是他自己把自己作到这一步的!我怎么帮?我去哪儿帮?难道要我像他一样,去求郑怀山?去求李哲?还是我也去违法乱纪,把自己也搭进去?!”
“谁让你去违法乱纪了?!谁让你去求人了?!”王芳几乎是吼出来的,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我就是让你……让你跟你妈妈说说,让她去问问李哲,看看有没有你爸爸的消息!这很难吗?!这很丢你的人吗?!那是你亲爹!是死是活,总得有个信儿吧?!你连问都不肯问一句,就急着撇清关系,你不是冷血是什么?!你不是没良心是什么?!”
“问到了又怎么样?!”陈默的声音也在发抖,是气的,也是痛的,“问到了,他在外面东躲西藏,被追债,被仇家找,甚至可能已经……问到了,然后呢?我们能做什么?拿什么去帮他?拿你每个月那点工资,还是拿外公外婆的养老金去填他的无底洞?还是让我妈去求李哲,欠下天大的人情,然后我们全家一辈子在李哲面前抬不起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恢复冷静,但尾音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妈,现实点吧。王海他犯的事,不是小事。他牵扯进去的那些人,郑怀山,李哲,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哪个是我们能惹得起的?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离他远远的,离那些是非远远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才不会被一起拖下去淹死!”
“淹死?淹死也是我活该!是我命不好!嫁了这么个男人,生了这么个儿子!”王芳哭喊着,多年的委屈、压抑、恐惧、以及对未来深深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口不择言,“我就不该生你!我就不该把你养大!养大了有什么用?!白眼狼!跟你爸一样,都是没良心的东西!你爸在外面胡搞,你在家里扎我的心!你们爷俩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啊!”
“妈!!”陈默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眼前发黑。母亲的话,比任何外人的指责都更伤人。他没想到,在母亲心里,他竟然和那个他深恶痛绝的父亲划上了等号,成了“没良心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外公王建国和外婆张桂兰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站在门口。两位老人显然被客厅里的争吵惊动了,脸上写满了担忧、痛心和深深的疲惫。外公的背更佝偻了,外婆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刚才也在里面偷偷抹泪。
“芳儿!默默!你们吵什么吵!”外公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吵得左邻右舍都听见吗?!还嫌这个家不够乱,不够丢人吗?!”
外婆也走上前,拉住王芳的胳膊,老泪纵横:“芳儿啊,别哭了,别骂孩子了……默默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是咱们家命不好,摊上这么个事……别吵了,都别吵了……”
王芳看到父母出来,尤其是看到母亲脸上的泪,哭声更大了,像是找到了依靠,又像是更加委屈:“妈!爸!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他爸爸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他就要跟我们划清界限!就要不管他爸爸了!这是人说的话吗?!我辛辛苦苦养他这么大,就养出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母亲的哭骂(第2/2页)
“芳儿!”外公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脸色更加灰败,“你少说两句!默默他……他也有他的难处。”老人看向陈默,眼神复杂,有痛心,有理解,也有深深的无奈,“默默,你妈是急糊涂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爸爸的事……是造孽,是报应。我们老了,没用了,管不了,也管不起。你妈她……她就是心里难受,没处说……”
“爸!你怎么也向着他说话!”王芳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那是你女婿!是默默的亲爹!你就眼睁睁看着他……”
“够了!”外公猛地提高声音,因为激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都憋红了。外婆连忙帮他拍背,眼里满是心疼和焦急。
“女婿?他王海什么时候把我当岳父了?他眼里只有他的老板,他的钱,他的面子!”外公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痛恨和悲哀,“他风光的时候,想过我们这个家吗?他出事了,留下这一堆烂摊子,想过我们怎么活吗?芳儿,你醒醒吧!王海他回不来了!就算回来,也是个废人了!我们现在能指望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默默!”
外公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王芳的心上。她呆呆地看着父亲,看着父亲那张被生活磨砺得布满沟壑、此刻因为激动和痛心而扭曲的脸,再看看旁边默默流泪、不停点头的母亲,最后,目光落到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眼神里满是倔强和痛苦的陈默身上。
她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父亲的话,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是啊,王海什么时候把他们真正放在心上过?这个家,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偶尔回来歇脚的旅馆,一个需要时提款、不需要时抛在脑后的符号。他的心里,只有他的野心,他的贪婪,他的虚荣。
而自己,这么多年来,守着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守着这个早已冰冷的家,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夫妻名分”?是为了所谓的“从一而终”?还是仅仅因为习惯,因为不敢面对改变,因为对未知的恐惧?
现在,连她最后的指望——她的儿子,也如此“冷血”地要割舍掉那个带来一切灾难的源头。她感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丈夫靠不住,儿子不理解,父母年迈无力,未来一片黑暗。
“呜呜呜……”王芳不再大声哭骂,而是瘫坐回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那哭声不再尖锐,却更加沉重,更加悲凉,像一只受伤的母兽,在暗夜里舔舐着无法愈合的伤口。
陈默看着母亲痛哭的样子,看着外公外婆疲惫伤痛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说的那些话,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是他认为对这个家、对所有人最好的出路。可为什么,说出来之后,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最亲的人,反而因此受到了最深的伤害?
他想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抱住母亲,告诉她别哭了,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任何妥协都是倒退。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外公,外婆,妈,”陈默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我知道我的话很难听,很伤人。但我说的,是我心里想的,也是我认为我们唯一能走的路。王海的事,我们真的管不了。继续跟他扯上关系,只会让我们万劫不复。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保护好自己,是向前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至亲痛苦的脸,心脏像被凌迟一样疼,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会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我会努力赚钱,让您二老安享晚年,让妈妈不再这么辛苦。我们靠自己,一样能把日子过下去,过好。至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问心无愧,我们活得堂堂正正。”
外公看着他,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悲凉,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的释然。外婆只是抹着眼泪,不停点头,又摇头,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
王芳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她没有再看陈默,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电视里,不知所谓的欢笑声依旧在空洞地回响,与这屋里弥漫的沉重、悲伤和绝望,形成了无比刺耳的对比。
陈默知道,有些伤口,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有些观念,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变的。今天这场争吵,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强行切开了这个家庭早已化脓的伤口。过程很痛,鲜血淋漓。但或许,只有这样,腐肉才能被剔除,伤口才有愈合的可能。
他转身,默默走回自己的小房间,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紧握的拳头,和用力到发白的指关节,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痛苦、委屈和挣扎。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是真的回不去了。他与母亲之间,那道名为“王海”的裂痕,已经清晰可见,并且随着时间,可能会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弥合。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在那间黑暗的、与世隔绝的房间里,王海刚刚写完关于“周文斌”和“海外账户”的最后一点记忆。他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和发花的眼睛,疲惫地靠在墙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是他用尽心力榨取出的、自以为的“价值”。
他丝毫不知道,在他拼命书写、试图用这些“秘密”换取一线生机和那虚无缥缈的“盖最阔气房子”梦想的同时,他曾经的家,正在因为他而经历着怎样的撕裂和痛苦。他更不知道,他唯一的儿子,已经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在内心将他彻底割舍。他那些关于“戴罪立功”后重获尊重、甚至“争取”儿子回心转意的幻想,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一触即碎的空中楼阁。
家庭的纽带,血缘的牵绊,在某些时刻,在某些选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王海用他的贪婪、自私和愚蠢,亲手斩断了这一切。而陈默,这个看似冷酷的少年,只不过是在废墟中,捡起一片尚且锋利的碎片,忍痛为自己,也为他在乎的人,割开了那根早已腐朽、并且不断渗毒的绳索。
代价是鲜血,是疼痛,是至亲之间难以愈合的伤痕。但陈默知道,他必须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干净地,有尊严地,靠着自己,活下去。
至于那个名为“父亲”的幽灵,就让他永远留在那片泥泞的过去里吧。陈默闭上眼睛,将脸埋得更深。门外的抽泣声隐约传来,像细小的针,一下下刺在他的心上。很疼,但他没有哭。他知道,从今往后,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必须变得更强,更硬,才能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才能走出一条,与那个人截然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