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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下。
顶箱柜的背板，就是用有怪味的木料做的。
“赵局，你慢慢说，从头说起。”我把茶杯推到赵旭面前。
赵旭接过茶杯，手还在抖，茶水洒出来几滴都没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艰涩地打开了话匣子：“先是我母亲……”
首先出事的是信佛的赵母，有一天，赵母的佛串突然断裂了，珠子滚落一地，她吓坏了，跑去跟赵旭说，佛串断了是不祥之兆，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面对一向神神叨叨的母亲，赵旭自然没有把老母亲的话放在心上。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赵母一个劲地喊冷，给她加盖被子也没用，赵旭他们只盖两床杯子，赵母盖了四床都在哆嗦。
更古怪的是，赵旭一连几天晚上去看母亲，发现赵母都不在被窝里，而是蜷缩在了顶箱柜里面。
赵旭叫她出来，她也不出来，说柜子里有安全感。
又过了两天，赵母的行为越来越怪异，当赵旭又一次在顶箱柜里找到她的时候，发现赵母不知何时套上了一件寿衣，还给自己化了妆，红唇白面，跟死人一模一样，把赵旭吓坏了。
赵旭只当是老母亲年纪大了，神志不清，无奈之下，只好托关系把她送到医院暂时安顿下来。
岂料，这头刚刚送走母亲，转头他的夫人王丽华又出事了。
有一天，王丽华尖叫着砸碎了梳妆台的镜子，碎片划伤了她的手，鲜血长流。
赵旭闻声赶来，发现王丽华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
赵旭连忙询问详情，王丽华告诉他，刚才化妆的时候，镜子里倒映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另外一个陌生女人。
刚开始赵旭还有些不信，但是王丽华却清楚地描述出镜中女人的样貌，说那个女人穿着大红旗袍，身材婀娜，头上戴着凤簪，像个大家闺秀。
王丽华明明在对着镜子涂抹口红，而镜子中倒映出来的却是那个旗袍女人背对着她梳头。
看见王丽华如此惶恐，赵旭只好把妻子送回娘家将养一段时日。
他担心女儿赵晓雯也会出事，趁着放寒假，连同女儿和妻子一起送走了。
偌大的别墅里面，就只剩下赵旭一个人。
那些天，赵旭十分疲惫，经常坐在官帽椅上昏昏欲睡。
睡了几日后，有天赵旭洗脸的时候照镜子，竟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掌、以及脖颈内侧，浮现出极淡的木纹纹路，如同老木头的年轮裂纹，摸上去不痛不痒，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纹路居然一天天扩散。
赵旭慌忙联系上医院的朋友，跑去做检查，结果皮肤科一番检查下来，判定他只是冬季里皮肤干燥，开了些抑制过敏的药。
但是，一连涂抹好几天，也丝毫不见好转。
更令赵旭感到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消瘦，而且精气神快速衰败，一天睡十多个钟头都睡不醒，原本乌黑的头发，也白了一大片。
赵旭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加速苍老。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家里的风水出了问题，于是私下找关系，从香港那边请来一个挺有名气的风水大师。
风水大师端着罗盘走了一圈，告诉他家居风水没有问题，但是风水大师注意到了这套明代家具，询问赵旭这套家具是从哪里来的。
赵旭如实讲述后，风水大师就对赵旭说：“问题很有可能出在这套明代家具上面，你们全家的症状，不像是中了邪，倒像是中了厌，有人在家具里面做了手脚，你们得去请个懂厌胜术的资深木匠来看看！”
我看着赵旭头上冒出的白发，知道他所言非虚。
这下厌的人确实够狠，赵旭全家都不放过，这是要把赵家团灭呀！
“这段时间，有没有外人来过你家里？”我沉吟着问。
“没有！”
赵旭摇了摇头：“一些收尾工作还没做完，我还没有请客。”
顿了一下，赵旭又说：“况且，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尽可能低调一点，不能到处宣扬。”
咚！咚！咚！
通天指敲打着茶几，一下又一下。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赵局，这批老木料你从哪里买回来的？”
赵旭扶了扶眼镜，说了那么多话，他明显有些虚弱：“从一个古董商手里。”
“姓什么？店铺在哪里？”
“姓朱，叫朱兴昌，他的店铺在城西的古玩街，名字叫……叫‘古玩斋’！”
讲到这里，赵旭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镜片后面猛然射出一道精光：“你不会想说，做手脚的人是……朱兴昌吧？”
我停下手指，摸了摸鼻尖，声音冷酷：“既然没有外人来过家里，那就不是后面下的厌。唯一的可能，在你购买这批老木料的时候，有人提前在木料里下了厌。”
我突然回忆起一个细节，当时收木料的时候，有几根木料有股似有似无的药味，像烧焦了纸的味道。
我当时以为是老木料存放几十年的正常味道，杨安心也在旁边说“老木料有味道很正常”，我就没往深处想。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老木料的味道，那是厌物的味道。
我亲手把下了厌的木料，做成了家具，送进了赵旭家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那你在做家具的时候，没有看出来？”
金总突然在旁边冒了一句，这句话带着一丝责备的意味，让我很是不爽。
我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神仙，又不能未卜先知，怎么会事先知道有人在老木料里下厌？”
说实话，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的心里也很恼火，这厌胜术下的防不胜防，对方绝对是个高手。
妈了个巴子，区区一个莞城，怎么冒出这么多厌术高手？
“老子跟姓朱的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我？害我也就算了，还害我全家？”赵旭相当生气，重重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直接把茶几都给拍翻了。
金总从未见到赵旭发这么大的火，坐在旁边，不敢吱声。
我眯起眼睛，看着远方的晚霞缓缓坠入大海，有风扬起我的头发。
赵旭跟朱兴昌无冤无仇，朱兴昌一个古董商，没必要花这么大心思害赵旭全家。
而且，四种厌术针对四口人，精准得可怕，这不是一个古董商能有的手段。
他背后，一定有人。
“兴许，害你的人不一定是朱兴昌。”
“嗯？不是他还有谁？老木料不是他卖给我的吗？”
我收回目光，瞳孔里金光闪烁：“也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借朱兴昌之手，卖了这批下厌的木料给你？”
赵旭愣住了，两条眉毛就像打结的鞋带，紧紧缠在一起。
他咬了咬嘴唇：“你的意思是，朱兴昌并不知情，他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赵局，别猜测了！”
金总噌得站起来，满脸怒火：“现在咱们就去抓姓朱的，老子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我没有动。
抓朱兴昌容易，但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麻烦。
四种厌术，针对四口人，连我做家具时会用哪根料做哪件家具都算准了。这种手段，这种算计，我只在神匠坊见过。
鲁大力，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