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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胸口闷堵的厉害，如果不是现在场合不对，他真的想和陆澜沧大打出手，治一治这人肆意逞口舌的毛病。
只是当着孟芙清的面，他不想暴露自己和陆澜沧以前相处的状态，让她看出身份破绽，只能咽下胸中郁气。
他没有接陆澜沧方才的话，转而直接修改了他的安排，语气听上去公允周全。
“天色已经黑透，下山的路崎岖难走。山里野兽众多，只留一众伤兵在山上过夜太过危险，等到明日清晨，所有人一起下山。”
话音落下，顾衍不给陆澜沧半点插话的机会，径直起身安排。
命人去山林里猎些野味寻些果子，生火准备留宿。
陆澜沧望着顾衍离去的背影，抬手摩挲着下巴，只觉这事越来越有意思。
顾衍刚刚那些话，听着是在为众人安危着想，其实分明就是不愿让孟芙清单独留在山上和他们共处。
向来不近人情，对情一窍不通的冷面人物，对待这位貌美的表妹，到底是不一样了。
表妹貌美，冷面世子情难自恃，这也是说得通的。
陆澜沧不勾了勾唇。
孟芙清稍稍缓过些力气，视线从众人身上收回，一抬眼就撞见陆澜沧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心里不起了疑惑。
她抬手摸了摸左右两边脸颊：“大人，我脸上沾了东西？”
陆澜沧原本盘坐在大石边上，这会儿慢悠悠站起身，神态散漫，话里藏着深意。
“我倒没看见你脸上有什么，只不过有些人，怕是会觉得你脸上有东西。”
孟芙清愣了愣，根本没有明白陆澜沧话里的意思。
——
平地燃起数堆篝火。
大树底下，孟芙清一个占一个火堆。
隔着十步开外的另一堆火光旁，顾衍安静坐着，长风、长樾随侍身侧。
大家都在炙烤肉食，等烤熟后再一起分食。
不多时，长樾起身去捡拾柴火，长风也去打水，原地只剩下顾衍。
顾衍不经意抬眼，见好看见隔壁火堆情况。
孟芙清双膝屈起，双手环着膝盖，整个人蜷缩着，安静凝望着跳动的火光出神。
火光映亮她单薄的身影，身形纤细瘦小，弱得仿佛山间一阵晚风，就能将她轻易卷走。
顾衍垂眸看向手边炙好的肉食，指节无意识收紧。
周遭众人都在分食，只有她守着一霍火光，没有动静。
他取来一片宽大芭蕉叶，将一只烤得油亮的野鸡搁放在上面。
没有招呼，没有示意，也没有吩咐人送过去。
芭蕉叶盛着烤肉静静摆在火堆侧边，他目光淡淡再次望向孟芙清那处方向，周身气息冷沉。
那神色像是在无声地道，想吃，那就自己过来拿。
孟芙清根本没有注意到顾衍的动静，太久没有这样在山里过夜，她望着眼前跃动的火堆，不由想起以前和祖父、父亲进山采药，也像现在这样围着火堆夜宿山林。
可那时暖意融融，耳边全是亲人闲谈的声音。
哪像现在，明明此处有许多人，却跟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区别。
也不知道父亲这个时辰在做什么。弟弟赴京参加春闱，现在走到哪里，还是已经到京城了。
心底牵挂涌来，那孤寂又深了几分。
孟芙清水眸轻轻一动，突然听到前方火堆传来动静。
她抬眼望去，竟是奉命下山给漫儿捎信的剑七回来了。
她当即站起身，迈步朝着剑七走去。
孟芙清刚一走动，顾衍的余光就瞥了过去，视线扫过身侧的那只烤鸡。
只是孟芙清路过她身侧时没有半点停留，直接到了剑七身前。
孟芙清仰首望向剑七。
剑七撞上她满眼急切灼热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连忙移开视线：“姑娘放心，口信已经顺利送到。”
悬在孟芙清心口的大石总算落地。
她没有立刻折返自己的火堆，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多已经吃过东西，一旁还余下几只没有烤制的野鸡，就主动开口，询问能不能分她一只。
大家经她这一提，方才恍然想起，孟芙清从被带施救到现在，忙碌这么久，也只喝了几口水。
剑四脸上满是愧色，连忙拿起烤好的鱼与肉食递上前：“实在抱歉，竟忘了姑娘还没进食，这些烤好了，你先拿去垫垫肚子。”
孟芙清目光一瞥，见到一旁的剑七也还没有用饭，笑着婉拒：“不用麻烦，劳烦给我一只生的就好。我手艺还行，想要自己亲手试试。”
她这话真不是客套，没上山采药，自然也就很久没有在山中烧烤，确实手痒自己相试试。
剑四见孟芙清神色温和，举止不卑不亢，看起来不像是故意逞强，就爽快取来一只野鸡，又额外装了些野果一起递了过去。
常人遇上这种境况，有现成熟食，多半不愿再多费力气。
她却从容选择自己动手，不图省事，不仰人施舍，这份风骨，衬得清丽素净的容颜愈发亮眼。
孟芙清捧着野鸡和野果往回走，经过顾衍身侧时边脚步都没有停。
顾衍抬眼，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只收拾妥当的野鸡和红艳野果上。
他突然起身，暗影覆向她身前，目光扫过她纤细脖颈，那片淤青经火光衬着，紫乌颜色愈发深重，指腹收紧，凛冽气息渐渐散开。
孟芙清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抬眼看向他：“大人有何吩咐？”
顾衍就那样凝着她没有回答，这会周遭静得像是只剩柴火噼啪声。
大约僵持半息，顾衍最后竟然一言不发，径直大步离开，就像是这突然站起来，原本就是要离开。
孟芙清望着顾衍冷硬的背影，迷茫的皱了皱眉，好端端的，这又是谁惹到他了。
她没有多想，快步回到自己的火堆旁。
顾衍走到营地背风处。
陆澜沧正斜倚在粗壮的树干上，单手拎着烤鸡慢悠悠啃着，长腿随意晃荡，姿态散漫又恣意。
刚刚顾衍和孟芙清之间短暂对峙，他虽然没有在场，可却全部看在了眼里。
顾衍默地背靠树干而站，周身冷色沉沉。
陆澜沧纵身一跃，轻巧落地，几步凑到他身侧，桃花眼弯起戏谑的弧度：“怎么？小表妹半点不搭理你，咱们这冷面世子爷，心里闷着不痛快了？”
顾衍眸神冷戾带着威胁之色，侧头劈向陆澜沧。
陆澜沧像是已经攥住了十足的把柄，完全没有顾忌顾衍周身迫人的寒气，步步紧逼继续调侃。
“别装了，我不吃这一套。之前在寒潭，小表妹明明和你在一起，岸边那只药篓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要是心里没有鬼藏她做什么？
你要是心里没有鬼，我给她擦汗时，你瞪着我做什么。她快要摔倒时，我只是托了她一把，某人的眼珠子都快要蹦我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