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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顺藤摸瓜寻黑手(第1/2页)
云雾山，百草门。
卫尘在百草门弟子清远，以及数名神色警惕的门人“陪同”下，首先来到了后山禁地失窃现场。虽然已过去数日，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腐蚀性气味。原本的密室入口处，已被清理出一片区域，但周围岩石上坑坑洼洼的腐蚀痕迹，以及地上残留的些许黑色污渍，依然触目惊心。五名遇害弟子的遗体已被收敛，但打斗留下的痕迹、血迹、以及少量崩碎的兵器碎片，还保留在原地。
卫尘没有立刻靠近核心区域，而是先在外围仔细查看。他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细节：地面留下的、略显凌乱但目标明确的足迹；被触发或巧妙避开的机关残留痕迹；石壁上留下的、非百草门武功路数的剐蹭和攻击印记。
“对方对这里的机关很熟悉。”卫尘蹲下身，捡起一块崩碎的石屑，上面有细微的、非自然崩裂的纹路，“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们避开了至少三处常规触发点，却在这里，以最小代价触发了一个并不致命的飞石机关，是为了制造噪音，吸引守卫？不，时间对不上……更像是为了测试机关反应，或者，故意留下痕迹？”
清远在一旁冷眼旁观，闻言忍不住道：“卫公子倒是观察入微。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或许贼人只是运气好，或者身手了得。”
卫尘不置可否，起身走向密室入口附近，那里是发现“尘世”标记迷香残骸的地方。他用镊子小心夹起一小块尚未完全清理掉的、焦黑色的残渣，放在特制的证物袋中，又仔细查看了周围的地面。然后，他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入口石壁和地面接缝处的细微痕迹。
“清远兄，贵门的化骨水，腐蚀性极强，但似乎对岩石本身的影响，有特定规律？”卫尘忽然问道。
清远一愣，没想到卫尘会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本门化骨水，主要针对有机质，对岩石腐蚀较慢，但若浸泡时间稍长，亦会使其酥脆。你看这些痕迹，贼人触发自毁机关后，化骨水涌出，大部分流向了地势低洼处和密室内部。门口这边，主要是喷溅和少量流淌。”
卫尘点点头，指着入口处石壁上一个并不起眼的、被腐蚀出的小凹坑：“这里，看腐蚀痕迹的走向和深浅，化骨水是从内向外、自上而下流经这里的，时间应该是在密室门开启之后不久。也就是说，贼人是在密室门开启、进入并拿走东西后，才触发了自毁机关，然后仓皇逃出。”
他顿了顿，看向清远：“那么，请问，这块所谓的‘尘世’标记迷香残骸，发现的具体位置是哪里？是在化骨水流经的路径上，还是路径之外？”
清远皱眉回想，又招来当日首先发现残骸的弟子询问，确认道：“是在那个位置，大约离地一尺的石缝里，并未被化骨水直接冲刷，但很近。”
“未被直接冲刷，但很近……”卫尘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有两种可能。一，贼人逃离时慌乱，不小心遗落在此。二，有人事后故意放置在此。如果是第一种，贼人为何要在潜入盗窃、触发警报、与守卫搏杀、最终触发自毁机关、仓皇逃命的整个过程中，还点燃并使用了这种标记明显的迷香？是为了迷惑守卫？可当时他们已暴露，正在搏杀，点燃迷香有何意义？且这迷香残骸几乎完整，不像是在激烈打斗中掉落损毁的。”
清远和周围的百草门弟子脸色微变。卫尘的逻辑清晰，提出的疑点确实存在。
“如果是第二种，有人事后放置……”卫尘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这指向了有人蓄意栽赃。
“仅凭此一点，也不能完全洗脱嫌疑。”清远沉声道，“或许贼人使用了特殊手法，或者这迷香有别的作用。”
“没错，所以还需要更多证据。”卫尘没有争辩，继续他的勘察。他仔细检查了五名遇害弟子的伤口，并让随行的“暗部”成员进行拍照和记录。伤口显示，行凶者所用兵器各异，有淬毒短刃、有奇门手杖、有短弩，且招式狠辣，多为致命一击，显示出极强的实战搏杀经验和默契的配合。
“不是江湖常见的路数，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擅长团队作战的死士或雇佣兵。”卫尘得出结论，“而且，从伤口残留的毒素和兵器造成的破坏力看，行凶者个体实力不弱，至少是明劲巅峰，甚至可能有暗劲高手。”
接着，卫尘又沿着贼人可能撤离的路线勘查。他发现了几处细微的、不像是百草门弟子留下的痕迹，包括一根挂在荆棘丛上的、极细的黑色纤维；一块被踩碎的石子下，有半个模糊的、非本地常见的胶鞋印痕；以及在一处隐蔽的岩缝里，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贼人中有人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卫尘提取了血迹样本。黑色纤维和胶鞋印痕也被小心收集。
结束现场勘查，卫尘又要求会见当晚所有在禁地附近执勤、以及案发后第一批赶到现场的弟子，逐一详细询问。他问的问题很细，包括当晚的天气、光线、风声、虫鸣等环境细节，守卫交接班的时间，有无听到或看到任何异常（哪怕是最微小的），案发前后有无发现陌生人或可疑人员在山门附近出没，近期门内有无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等等。
多数弟子回答得中规中矩，但卫尘敏锐地注意到，当他问及“近期门内有无人员行为异常，比如突然阔绰、心事重重、或与不明身份的外人来往密切”时，负责外联和部分药材采购的郝管事，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自然，但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没能逃过卫尘的眼睛。
卫尘没有当场点破，只是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随后，他又去查看了被化骨水侵蚀的密室内部。虽然大部分物品已被损毁，但卫尘在残骸中，还是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几个未被完全腐蚀的、特制金属工具碎片，其材质和工艺，并非百草门所有，也非华夏常见；一些残留的、类似现代塑胶炸药燃烧后的微量痕迹；以及，在密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小片几乎被烧毁的、印有模糊外文字母的防水布片。
第一天调查结束，卫尘回到百草门安排的客舍。柳如烟和两名“暗部”成员已等候多时。
“少爷，技术部对迷香残骸的初步分析出来了。”柳如烟递上一份报告，“残骸中的主要成分，确实与叶总之前调配赠予回春谷的‘安神香’有部分重叠，但其中多了三种罕见的、产自南美洲热带雨林的特殊植物萃取物，以及一种微量的化学合成催化剂。这种催化剂，常用于某些高爆速炸药的稳定剂，民用市场极为罕见。另外，迷香燃烧后的灰烬中，检测到微量的、与东南亚某种廉价香烟品牌相符的尼古丁衍生物。这种香烟，在缅北、金三角一带很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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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尘看着报告，眼神锐利：“也就是说，这迷香是刻意仿制姐姐的‘安神香’，但加入了特定的、指向性明显的‘杂质’？南美植物、军用催化剂、缅北廉价香烟……这是生怕我们找不到线索，还是故意在混淆视听？”
“更像是后者。”柳如烟道，“对方似乎并不怕我们查到这些‘杂质’的来源，甚至可能是故意留下，想将我们的视线引向境外，引向缅北、金三角一带。”
卫尘点点头，这符合“暗月”残部活跃在西南边境的特征，也符合那个神秘黑市网络的做派——搅浑水，转移视线。
“现场发现的黑色纤维，初步判断是一种高强度的、常用于特种作战服或高端户外装备的复合材料。胶鞋印痕的纹路，与某个国际知名户外品牌三年前推出的一款限量版徒步鞋吻合，这款鞋在华夏境内流通极少，但在欧美和东南亚的特定圈子里有一定保有量。血迹样本的DNA分析需要时间，但血型已出，是AB型Rh阴性，一种比较罕见的血型。”另一名“暗部”成员汇报。
“金属工具碎片和防水布片呢？”
“工具碎片材质特殊，初步判断是某种高硬度、耐腐蚀的合金，常用于精密仪器拆解或特殊作业，来源有待进一步比对。防水布片上的外文字母太模糊，只能辨认出似乎与某个北欧户外品牌的旧版logo部分吻合，但该品牌产品在亚洲并不多见。”
卫尘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中快速组合：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团队；使用非制式、部分来源境外的装备；可能有人受伤，且是罕见血型；刻意仿制并留下“尘世”标记的迷香，其中混杂了南美植物、军用催化剂、缅北香烟等指向境外的“杂质”；对百草门禁地机关有一定了解……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盗窃，而是一次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行动。”卫尘得出结论，“行动者很专业，目标明确，就是《百草秘典》。他们对机关有所了解，但不完全，否则不会触发自毁机关。他们刻意留下了指向‘尘世’和境外的矛盾线索，意图嫁祸和混淆。内鬼很可能就在百草门内部，而且地位不低，能够接触到禁地机关的部分信息，但并非核心，所以图纸不全。那个郝管事，嫌疑很大。”
“少爷，我们是否立刻控制郝管事？”柳如烟问。
“不，打草惊蛇。”卫尘摇头，“郝管事可能只是一个小角色，甚至可能已经被灭口或控制。我们需要放长线。那个受伤的贼人，是条重要线索。AB型Rh阴性血，受过不轻的外伤，近期必然需要医治。百草门附近，乃至整个滇黔桂交界地区，有能力处理这种伤势，又不敢声张的地方，不多。”
他看向柳如烟：“让我们在西南的人，立刻秘密排查所有黑诊所、地下医院、甚至懂点医术的采药人、赶尸人……任何可能为来历不明的伤者提供救治的地方。重点是边境一带，特别是通往缅北的路径附近。同时，通知‘夜枭’小队，加大对缅北地区可疑人员的搜索力度，重点关注近期有伤员、且行踪诡秘的小团伙。”
“是！”
“另外，”卫尘沉吟道，“那个在腾冲‘鬼市’出现的、高价求购特定秘籍的神秘买家，山猫那边有进一步消息吗？”
柳如烟调出山猫最新传回的情报：“山猫回报，那个神秘买家在‘鬼市’结束后就消失了，追踪不到。但他查到，与此人接触过的一个掮客，在三天前，曾秘密前往缅北的孟帕亚地区，与一伙人接头。那伙人行事低调，但护卫森严，据线人描述，其中有人似乎带有不轻的伤。山猫怀疑，那可能就是盗取《百草秘典》的贼人，前去交货或寻求庇护。”
“孟帕亚……”卫尘在地图上找到这个位于缅北、靠近华夏边境的小镇，“那里鱼龙混杂，是三不管地带，确实是藏匿和交易的好地方。让山猫设法靠近侦查，但不要轻举妄动，确认目标即可。重点是摸清他们的落脚点和人员情况，特别是伤者的情况。”
“明白！”
卫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峦，缓缓道：“郝管事这边，也要盯紧。查他最近的财务往来，接触的人，特别是大额不明收入。还有，他是否频繁离开山门，或者与外界有异常通讯。但要隐秘，不能让他察觉。”
“是，我立刻安排。”
“还有四天时间。”卫尘目光沉静，“对方以为布下迷局，就能让我们束手无策，就能离间我们和古武界。可惜，他们太小看我们，也太小看百草门了。通知百草仙翁前辈，我要和他单独谈谈。有些疑点，需要和他核实。另外，关于《百草秘典》的内容，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或许能从中判断出，盗取秘典的人，究竟想用它来做什么。”
一条条指令从这间小小的客舍发出，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悄然撒向滇黔桂的交界山林，撒向动荡的缅北边境。卫尘在百草门内抽丝剥茧，寻找内鬼的蛛丝马迹；“夜枭”和山猫在外围紧追不舍，锁定贼人踪迹。内外结合，顺藤摸瓜，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而在缅北孟帕亚，一处偏僻的庄园内，手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的刺青壮汉，正对着“残影”抱怨：“老大，那帮家伙也太不地道了！说好交易完成就给钱给装备，现在只给了三成定金，还说剩下的要等验货没问题再给！妈的，老子兄弟差点折在百草门，他们倒好，拿起架子来了！”
残影脸色也不太好看，他面前放着的，正是那个装有《百草秘典》的紫檀木盒。盒子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秘典已经被他们拿走了，说是要‘验明正身’，防止我们掉包。哼，我看他们是信不过我们，或者，想压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着？”另一名手下问道。
残影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和不安。交易的不顺，卫尘亲赴百草门调查的消息，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他总觉得，那个看似平静的年轻人，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等！不等能怎么办？”残影没好气道，“现在外面风声紧，百草门发了疯一样在找我们，华夏官方和‘尘世’的人肯定也在查。孟帕亚虽然乱，但也不是绝对安全。先拿到剩下的钱和装备，离开这里再说。通知弟兄们，这几天都给我藏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露面！”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藏身的庄园外围，一双属于“山猫”的、锐利而沉静的眼睛，已经透过望远镜，锁定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