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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归途惊变(4)(第1/2页)
他想说“我找了你很久”,想说“你还记不记得破庙里那个男孩”,想说“你给我起名叫阿征,你说让我好好活着”。
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是将军。他在战场上杀过无数人,在朝堂上见过无数风浪,他的刀从来不会发抖,他的手从来没有不稳过。
可此刻,他握着她的手腕,指尖在微微发颤。
沈卿卿被他握着手腕,感觉到他的手指在颤抖,心里一阵困惑。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月光下,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着。面容冷峻,带着久经沙场的硬朗和风霜。可那双冷峻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哭,又像是笑。
“将军?”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将军终于松开了手。
他把她的袖子轻轻拉下来,遮住那朵梅花,动作很轻,像是在藏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去。
沈卿卿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很宽,肩膀很阔,站在月光下,像一堵墙。可他站在那里,脊背绷得很紧,绷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一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攥得指节咯咯作响。
风吹过来,吹起他披风的边角,在夜色里猎猎作响。
他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冷漠,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被风沙迷了眼,又像是别的什么。
“姑娘伤得不轻。”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比方才更哑了几分,“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沈卿卿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多谢将军。”
“不用谢。”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几个混混已经被绑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骑兵们在旁边看守着,没人多嘴,没人往这边看。墨琴被一个骑兵扶起来,膝盖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是骑兵用随身带的伤药简单处理了一下。她瘸着腿走过来,拉着沈卿卿的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哆嗦着问:“卿卿,你没事吧?”
“没事。”沈卿卿摇了摇头,站起来,腿有些软,膝盖疼得厉害,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
将军看了一眼她们的马车,车还在,但车帘被扯掉了,车壁上多了几道刀痕,木屑还挂在创口上。老王头早就不见了踪影,赶车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
他对身后一个骑兵说:“把她们送回庄子。”
“是。”那骑兵翻身下马,把自己的马牵过来,又把马车简单收拾了一下,铺上一块干净的毡垫,“姑娘,上车吧。”
墨琴先爬上车,沈卿卿跟着上去。
她坐到车门口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将军的声音。
“姑娘,”他的声音很轻,“你叫什么名字?”
沈卿卿回过头。
将军站在月光下,身后的骑兵们都沉默着,只有马匹偶尔打响鼻。他的战甲上沾着风尘和霜露,面容冷峻,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奴婢沈卿卿。”她轻声说。
她看见将军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攥着腰间佩刀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沈卿卿。”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卿卿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为什么看她的眼神这么奇怪?
像是认识她很久了,又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无比珍贵的东西。
可她明明不认识他。
“将军,”她犹豫了一下,“我们以前见过吗?”
将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硬。可他看她的眼神,却和他身上的肃杀之气截然不同,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将军该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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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见过。”
沈卿卿垂下眼,没有再说。
她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启动,沿着来路往回走。
马车走出很远,她才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荒地上,那队骑兵还在。那个将军骑在马上,朝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墨琴靠在车壁上,小声说:“卿卿,那个将军怎么一直看咱们?”
沈卿卿没有说话,只是放下车帘,轻轻靠在墨琴肩头。
她的掌心还在疼,膝盖还在疼,浑身都在疼。可她想不明白的是,那个将军帮她包扎伤口时,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生怕弄疼了。
那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她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娘怀里感受过。后来娘把她卖了,那种感觉就再也没有了。
“卿卿?”墨琴轻声唤她,“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沈卿卿闭上眼睛,“就是觉得,那个将军,好像在哪儿见过。”
“见过?在哪儿?”
沈卿卿摇了摇头。
她说不上来。
她只是觉得,他握着她手腕时,那双微微发颤的手,像是隔了七年的时光,跨越千山万水,终于抓住了什么。
荒地上,苏征骑在马上,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周虎从身后走过来,压低声音:“将军,那几个混混已经审出来了。他们是拿钱办事,雇他们的人没露面,只给了二十两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三十两。”
“幕后是谁?”苏征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没问出来,这些喽啰也不知道上家是谁。不过......”周虎犹豫了一下,“他们说是冲着那个小丫鬟来的,指名要她的命。还说雇他们的人特意叮嘱了,要做得干净,别留活口。”
苏征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咯咯作响。
周虎看了他一眼,心里打了个突。
他跟了苏征六年,从边关到京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刀尖上滚过去。他见过苏征杀敌时的狠厉,见过他在朝堂上的冷漠,见过他在军帐里独自坐到天亮的孤独。可他从来没见过苏征这副表情,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又像是想哭。
“将军,”周虎小心翼翼地问,“您认识那丫头?”
苏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周虎。”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在。”
“去查一下她的身世。她在哪个府上当差,主子是谁,她是怎么进府的,这些年过得怎样。”他顿了顿,“还有,查她的父母在哪里。”
“是。”周虎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苏征调转马头,往城里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周虎。”
“在。”
“她右手臂上有一朵梅花印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找了七年。”
周虎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蹄声渐渐远去,月光下的荒地上只剩下几个被绑着的混混,和满地凌乱的脚印。
风吹过来,把那辆破马车上残留的、淡淡的草药香吹散了。苏征策马走在最前面,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刺骨,可他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正旺,烧得他眼睛发烫。
卿卿。
他找到她了。
找了七年,他终于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