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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战鼓雷动,主力压境(第1/2页)
风停了。
孙孝义的手指还搭在旗杆上,指节发白。他没动,像是被那阵突然的寂静钉住了。可他知道,这静不是空的,是压下来的,像暴雨前山头沉下来的云。
钱守静蹲在地上,掌心摊开那片干桃叶。叶尖微微颤着,指向山缝深处。震感还在,轻微,但没断。他在袖口抹了把汗,低声说:“他还活着,在动。”
赵守一活动了下手腕,雷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缕,又灭了。“等够了吧?人都进去了,鼓也该响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林清轩没说话,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谷内。破寨门后那条主道黑黢黢的,像张没牙的嘴。她知道里面不干净,可现在不是冲进去的时候。
周守拙抱着八卦镜,耳朵却竖着听风。刚才那阵阴风退得干脆,连个回旋都没有。他咧了下嘴:“邪门的事儿,往往就坏在太顺上。他们换人盯梢,咱们就得让他们听见点动静。”
孙孝义终于动了。
他抽出了令旗。
不是展开,也不是挥下,只是抽出,旗面卷着,旗杆朝天。他抬眼看了看东边山脊,天光已经爬上半坡,阳气升腾,雾气散得差不多了。他知道,吴守朴那边最多还有两刻钟就得动手——再拖,辟毒丸药效一过,残瘴一起,呼吸声都能被人听见。
时机到了。
“擂鼓。”他说。
声音不大,也没喊,就像平常吩咐吃饭一样。可这句话落下来,整个破寨门前的气氛变了。
鼓手早就候着了。八面牛皮大鼓,用粗麻绳绑在临时搭起的架子上,鼓槌握在八个老兵手里。这些人都是赵守一亲自挑的,练了半个月雷步,脚底板踩得比石头还硬,心跳稳得能当更漏使。
第一声鼓,是孙孝义自己敲的。
他走过去,接过一面鼓槌,抬手,落下。
咚——
那一声响,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震得脚底发麻。鼓面猛地凹下去又弹起,余音滚着往山谷里钻。
第二声,他没再敲。
八个老兵同时举槌,落下。
咚!咚!咚!咚!
四声齐响,节奏统一,力道一致。这不是乱打,是练过的。每一下间隔三息,不多不少。鼓声一起,整个山体都像是跟着抖了一下。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几只栖在高处的乌鸦扑棱着飞起来,叫都没叫一声,直接窜进了云里。
第三轮,八鼓齐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一次不再是单点推进,而是连绵不绝,像潮水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鼓声层层叠叠涌进恶人谷,撞在两侧山壁上反弹回来,形成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胀。
孙孝义退回高岩上,令旗依旧没展,只是插在身侧。他站着,背对着鼓阵,面朝谷内。风吹过来,带着鼓声的余震,也带着一丝焦油和陈年尸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知道,敌人听见了。
谷内某处哨塔上,一个守夜的士兵正靠墙打盹,忽然惊醒。他没听见脚步声,也没看见人影,是鼓声把他震醒的。他手一抖,长矛哐当砸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抬头望向山外,鼓声像锤子一样砸过来,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
“谁……谁在敲鼓?”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被淹没在轰鸣里。
另一个巡逻队正从西岭绕过来,七个人排成一列。听到鼓声的瞬间,队伍乱了。走在前面的那人猛地停下,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撞在一起。有人骂了句娘,可没人接话。他们都听见了——这不是普通的鼓声,这是进攻的信号,是大军压境的前奏。
瞭望台上的弓手手指扣在弦上,可箭没搭上去。他盯着远处那片鼓阵的方向,嘴唇发干。他知道,对方还没进来,可这鼓声比千军万马冲过来还吓人。它不停,它一直在那儿,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人的胆子一点点震碎。
谷中一间偏屋里,一个负责传令的小头目刚睡下,被惊得坐起来。他披衣出门,迎面撞上一个跑得满头大汗的信差。
“报——山外……山外有鼓阵!八面大鼓,节奏整齐,震得地都在抖!”
“多少人?”小头目嗓子发紧。
“不……不知道,只听见鼓,没见人影。”
小头目愣住。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不急着打,是要先乱你的心。你越怕,他们越慢。他们巴不得你慌,巴不得你乱调人手,巴不得你在夜里瞎跑,耗尽力气。
可他知道,他也控制不了。
“传……传令下去,各岗加防,别出哨塔,别乱动!听见鼓声也别慌,那是虚张声势!”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那鼓声太稳了,稳得不像吓唬人,倒像是在数时辰,等着什么人点头。
破寨门前,鼓声未停。
赵守一听得拳头痒。他走到孙孝义旁边,压低声音:“三弟,鼓也擂了,人也慌了,咱们是不是该上了?趁他们乱,一脚踹进去,先把主阵端了。”
孙孝义摇头:“鼓动其心,未乱其形。你现在冲进去,等于往铁板上撞。他们人还在,阵没散,强攻只会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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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吴守朴呢?他要是现在动手,咱们不接应,他一个人扛不住。”
“他会等信号。”孙孝义看着谷内,“他比谁都清楚,孤军深入,没有呼应,就是送死。”
林清轩站到另一边,声音冷:“你确定他还能发出信号?密道那么窄,万一被人堵了出口?”
“他能。”孙孝义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会捏碎那个信器。我们等的不是鼓声的效果,是他的回应。”
周守拙插嘴:“要我说,不如我摇铃试试?来个‘九震通幽’,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不行。”钱守静立刻反对,“铃声一响,等于告诉他们我们耳聋了,得靠法术打听消息。他们会反过来设局。”
“那你让我干站着?”周守拙摊手。
“你就站着。”孙孝义说,“谁都不准动。”
他转身看向鼓阵,八面大鼓仍在轰鸣,节奏稳定,力道均匀。他知道这些老兵不容易,练雷步时摔断过腿,熬安神汤时熬到吐,可现在他们撑住了。鼓声就是军心,鼓不停,阵就不乱。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旗杆。
一下,两下。
像是在数鼓点,又像是在等一个不该有的回音。
钱守静蹲回地上,重新摊开桃叶。叶尖仍指着山缝,震感持续,但频率变了——不再是缓慢移动,而是短促的、间歇性的震动,像是有人在某个固定位置轻敲地面。
“他在等。”钱守静说,“不是没到位,是在找机会。”
“那就我们也等。”孙孝义说,“鼓继续敲,人不前进。”
命令传下去,鼓声依旧,但前军止步。孙孝义下令全军列阵于破寨门百步之外,弓手上前,盾牌手居中,雷法队压后。赵守一站在雷法队最前,双拳紧握,雷光在指节间跳动,可他没动。他知道孙孝义说得对,可他还是觉得憋得慌。
林清轩拔剑出鞘三寸,剑锋在晨光下闪了一下。她没看孙孝义,只说:“我可以在外围接应,万一他从别的口出来……”
“你不准去。”孙孝义打断她,“你是明面上的,他们认得你。你现在动,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监视方式。他们会立刻封锁所有出口。”
林清轩咬牙,把剑推回去。
周守拙叹了口气,抱着八卦镜坐下:“我说,咱们这么干等,会不会反而让吴守朴觉得我们撂挑子了?他要是一着急,提前动手怎么办?”
“他不会。”孙孝义说,“他比谁都冷静。他要是不信我们,就不会进那条密道。”
他站回高岩上,手扶令旗,目光死死盯着谷内。他知道吴守朴就在那儿,藏在某个破锅后面,手里攥着铜管信器,听着外面的鼓声,判断时机。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站在这里,不能动,不能喊,不能冒进。他是总指挥,不是先锋。他要的是全盘胜利,不是一时痛快。
鼓声继续。
咚!咚!咚!
山谷震动,碎石坠落,连远处的溪流都像是被震得变了节奏。一只野兔从灌木丛里窜出来,没命似的往山外跑。它不懂什么叫战略,但它知道——有东西来了,很凶,躲远点。
赵守一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句:“三弟!再等下去,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孙孝义没理他。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令旗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旗面有没有皱。然后他低声说:“再敲三轮。如果三轮之后,还没有信器声,我们就五路出兵,强攻。”
赵守一眼睛亮了。
可孙孝义又补了一句:“但如果有了信号,谁也不准冲。等我下令,一步都不准多走。”
林清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钱守静检查药囊,焚秽符三张,辟毒丸一瓶,驱秽粉半袋。他把药囊扣紧,塞回怀里。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一定用得上,但他更知道,战场上,多一张符,就多一条命。
周守拙抱着八卦镜,耳朵却听着鼓声。他在心里默数节奏,测算敌军动摇的程度。他知道,这种心理战,最怕的就是对方不上当。可他也知道,人不是铁打的,再狠的角色,被这么一直敲,心也会乱。
鼓声进入第七轮。
八面大鼓齐鸣,声浪如墙,推着往前走。谷内某处,一个守卫终于崩溃,扔下长矛,转身就往营房跑。没人拦他,因为其他人都在发愣。
另一个岗哨上,两个士兵抱头蹲下,嘴里念叨着:“别来了,别来了……”
鼓声还在继续。
孙孝义站在高岩上,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知道,这一仗,不只是拼刀剑,更是拼耐心。他不怕敌人强,就怕自己乱。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当年在枯井里抓井壁留下的。他摸了摸,然后抬起头,目光如刃,盯着谷内那片黑暗。
他知道,吴守朴就在等他这一声鼓。
而他,也在等吴守朴那一声信器碎裂的轻响。
鼓声第八轮开始。
八槌齐落,大地震颤。
孙孝义的手,缓缓握紧了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