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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献策寻源,顺丝追魂(第1/2页)
晨光从草庐的破窗斜切进来,照在孙孝义闭着的眼皮上。他没动,也没睁眼,只是坐在那儿,像一块被风干了的木头。手指缠着素布,一圈又一圈,勒得指节发白。眉心那道赤纹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拿针在戳他的脑子。他不碰它,也不压它,就让它跳着——反正它也不是第一天闹腾了。
门响了一下,不是推开,是被人轻轻掀开帘子的那种动静。
孟瑶橙进来了。
她没说话,先看了眼地上。碎木片还散着,墨汁干在地板上,像一片乌黑的疤。案台塌了一半,桃木钉断在墙角,符纸被风吹到床底下。她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走过来,在他对面蹲下。
“你坐了一夜?”她问。
孙孝义没睁眼:“没睡。”
“我知道。”她说,“我刚来的时候,看见你睫毛动了一下,就知道你还醒着。”
他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孟瑶橙低头看了看他缠着布的手,又抬眼看他眉心:“那道红纹……比昨夜更明显了。”
孙孝义终于睁眼,眼神有点沉,但不乱。
“你也看出来了?”
“嗯。”她点头,“而且不止是颜色变了。它的脉动……有方向。”
孙孝义眉头一跳:“什么意思?”
“你别动。”她说,往前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脸,“让我看看。”
孙孝义没躲。他知道孟瑶橙的慧眼不是玩笑,那是能照见鬼魂本相的东西,连阴司勾簿上的名字都能辨出几个字。她盯着他眉心,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读一条看不见的线。
过了几息,她往后退了半步,轻声说:“有丝。”
“丝?”
“魂丝。”她说,“从你这儿出去的,不止一根。它们像树根一样分叉,往不同地方钻。但我刚才顺着最粗的那条看了,它……往外延伸的方向很稳,像是连着什么东西。”
孙孝义呼吸一顿:“你是说,这玩意儿不是死的?它是活路?”
“不是死的。”她摇头,“它在传东西。可能是气息,也可能是记忆碎片。但它确实指向一个源头。”
屋子里静下来。
风吹动了地上的符纸,哗啦响了一声。
孙孝义盯着她:“你能顺着它找过去?”
“不一定能直接找到人。”她说,“但我可以试试用《上清大洞真经》里的‘顺脉观魂术’,每日子时入定一次,把这条丝的走向记下来。如果它一直往同一个方向偏,我们就能画出大概路径。”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跟。”
孙孝义看着她,眼神慢慢亮起来,像炭火被风吹了一下。
“你是说,咱们不用等它来找我?”他说,“我们可以主动去找它?”
“对。”孟瑶橙点头,“你现在是它的宿主节点,但它不知道你能反过来追踪它。只要你不乱运功、不强行切断,它就会继续把你当容器养着,不会立刻反噬。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孙孝义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昨晚砸了桌子。”他说,“林清轩来过,劝我别疯。”
“她是对的。”孟瑶橙说,“可你也没错。恨憋太久,总得有个出口。但出口开了,就得关上,不然风会灌进来,把你整个人吹散。”
孙孝义咧了咧嘴:“你还挺会说话。”
“我不是劝架的。”她平静地说,“我是帮你活下来的。”
他点点头,没再反驳。
两人对坐着,谁都没动。阳光慢慢爬上了墙角,照到那半截断掉的桃木钉上,泛出一点青灰的光。
“你说这法子行得通?”他问。
“没有百分百的事。”她说,“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试的。你体内有它的丝,我能看到丝的走向,再加上你自己的感应——你不是说子时总觉得左边后颈发凉吗?那就是丝在动。”
孙孝义摸了摸脖子:“是有点麻。”
“那就够了。”她说,“三个人里,你是锚点,我是眼睛,林清轩是刀。现在刀不在,但我们还能走第一步。”
孙孝义抬头看她:“你觉得林清轩会反对?”
“她不会。”孟瑶橙摇头,“她怕你冲动送命,但她不怕你去报仇。她要是反对,就不会守你一夜。”
孙孝义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一丝笑。
“你们俩啊。”他说,“一个劝我别疯,一个劝我别停。”
“不一样。”孟瑶橙说,“她拦的是你的手,我推的是你的脚。你要真站不起来,谁都救不了你。”
孙孝义低头,看着自己缠布的手指,一根根活动了一下。
“行。”他说,“那就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3章:献策寻源,顺丝追魂(第2/2页)
他站起身,动作有点僵,毕竟坐了一夜没动。腿麻得厉害,但他没扶墙,硬撑着站起来,走到墙角,把剩下的几张完好的符纸捡起来,叠好,放进怀里。
“子时太晚。”他说,“白天我也能感觉到那丝在动,虽然弱,但确实在偏北。你今晚入定,我陪你一起守着,看它怎么走。”
“好。”
“明天开始,每天记录。”他说,“角度、时间、身体反应,全记下来。不能靠感觉猜,得有实据。”
“我带了册子。”她说,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黄纸册,边角已经磨毛了,“以前记驱鬼笔记用的,现在改用来记这个。”
孙孝义接过册子翻了翻,上面全是细密的小字,夹着些歪歪扭扭的图,像是某种轨迹线。
“你还真早有准备。”
“我不信运气。”她说,“只信看得见的东西。”
孙孝义把册子递回去,点点头:“那就从今晚开始。”
他转身走到床边,把枕头掀开,下面压着一把短匕首,刀鞘旧得发黑。他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还算利,没生锈。插回去,别在腰后。
“路上要用的家伙都得备着。”他说,“符、钉、朱砂、桃枝、铜铃……还有那个老道士给的净火粉,剩多少?”
“半包。”她说,“不够的话,我可以回库房悄悄领一点,就说练符耗损。”
“别冒风险。”他说,“半包够用了,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我知道。”
孙孝义又蹲下,翻开床底下的箱子,里面是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还有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干粮。他皱眉:“吃的太少。”
“我去村里买点。”她说,“顺便打听最近有没有外乡人来过,或者哪家半夜烧纸。”
“嗯。”他说,“顺便看看有没有人穿灰衣。”
“王桂枝说产难鬼提过灰衣?”她问。
“说了。”他点头,“还有井底布上写着‘活命’。这些事还没查清,但现在顾不上。等我们确定了姚德邦藏在哪,回头再来理这些。”
“也好。”她应下,“先把主根挖出来,旁支才能断干净。”
孙孝义站直身子,环视草庐一圈。破是破了点,但还能住。桌案塌了,但墙还在;门歪了,但没倒。他伸手摸了摸眉心,那道赤纹还在跳,节奏比早上稳了些。
“你说它现在知不知道我们在盯它?”他忽然问。
“不知道。”孟瑶橙说,“它以为你在崩溃边缘挣扎,以为你会越来越乱,最后被它吞掉。它不会想到,有人能反过来顺着它的线摸回去。”
“那就好。”孙孝义冷笑一声,“让它多活几天。我要让它知道,是谁的儿子没死,是谁的仇,从来就没放下。”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头坡地安静,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挂着露水。远处山脊轮廓模糊,像一张没画完的符。
“准备出发前的事。”他说,“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别让人看出我们要走。”
“你放心。”她说,“我会装作没事人一样去打水、做饭、晒符纸。你就在这儿坐着,别乱动真气,别刺激那丝。”
“我明白。”他说,“我现在不是人在斗,是魂在赌。赌我比它清醒,赌我能忍到最后。”
她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这是我娘留下的安神香,燃一点能压杂念。你要是觉得脑子里有东西在爬,就点一支。”
孙孝义接过袋子,没打开,直接塞进怀里。
“谢了。”
“不用。”她说,“我们都想让他死。只是方式不同。”
孙孝义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望着坡下那条小路。路弯弯曲曲,消失在林子里。他知道,这条路迟早会通向某个地方——通向那个人藏身的角落。
他没再说话。
孟瑶橙也没催他。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屋里,一个在门外,谁都没动。
太阳升得高了些,照在草庐顶上,瓦片反射出一点微光。
风刮过来,带着山里的土味和枯草的气息。
孙孝义抬起手,摸了摸腰后的匕首柄。
冰凉,结实,还在。
他低声说:“走吧。”
孟瑶橙转身,沿着坡地往下走,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孙孝义没动,直到她的身影快消失在拐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缠着布,握成拳,没抖。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挨打的人了。
他开始有了路。
哪怕这路是敌人自己铺的。
他也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