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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人形从虚空中凝聚出来的那一刻，暗绿色眼珠和李承飞的后脑勺之间只隔了三尺。
「我回不去灵界，你也别想活。」
魂族分身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是一个已经确认自己无法脱身的猎手，在做出最后的选择。
他的魂体开始膨胀，暗绿色魂纹从内部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下面已经开始崩解的魂核。
魂核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到连站在百丈外的李明鹿，都能感觉到一股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魂族化神分身的自爆，威能等同于化神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
在这个距离上，李承飞不可能活下来。
苏云裳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本能反应。
她将水纹绫朝李承飞的方向全力甩出，试图在他和魂族分身之间织起一道水幕。
但她离李承飞有将近二十丈，水纹绫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已经开始崩塌的魂核。
李明鹿的四象鹿虚影也同时扑了过去，但距离太远，来不及。
李玉勤把金鳞盾朝李承飞的方向拼命掷出，盾牌在空中打着旋飞向李承飞的后背。
时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拉长了。
李承飞感觉到身后那股灼热到足以融化金石的能量，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逼近。
他没有回头，因为来不及回头。
他的手指在袖中捏碎了一枚护身玉符，玉符碎裂产生的灵力护罩，刚刚在他体表成形，就被魂核崩塌余波震出了裂纹。
然后一道银白色身影挡在了他身后。
李守才分身在魂族分身开始膨胀的那一刻，就从狮背上倒飞了回来。他是战场离李承飞最近的人，也是唯一可能在那个距离上做出反应的人。
他放弃了正在攻击的另一道魂族分身，将影刺收回袖中，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遁光直直撞向李承飞身后的位置。
魂核崩塌的灰色冲击波在下一刻吞没了他。
那是一种无声爆炸。
灰色光芒从魂核中心炸开，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挤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地面上的碎石被瞬间碾成粉末，落霞门后山的半座山峰被冲击波削平了山尖。
苏云裳的水纹绫在冲击波中剧烈颤抖，水幕被一层一层地撕裂，她咬牙将水纹绫的阵纹催动到极限，水幕碎裂一层就补上一层，碎裂一层再补上一层，直到冲击波从她身边掠过。
李明鹿被冲击波推出数十丈，后背撞上一面断崖才停住。
李玉勤的金鳞盾在冲击波中翻了好几圈，最后斜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替他挡掉了最后一波冲击。
灰色光芒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焦灼味。
李承飞跪在地上。
镇岳旗压在他身下，旗面被冲击波撕出了好几道口子，但厚土护罩替他在最致命的那一瞬挡下了残余的冲击。
他的道袍被烧焦了大半，后背的皮肤被灼伤了一片，右臂上那道灰色丝线留下的灼痕已经扩散到手腕。他活下来了。
但他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李守才分身挡在李承飞和魂族分身之间，用这具化神后期的分身躯壳承受了魂核自爆的全部正面冲击。
灵藕凝聚的肉身在冲击波中碎裂成了最原始的灵光粒子，银白色的神魂碎片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太阴珠从空中落下，掉在李承飞脚边的碎石堆里，珠体表面多了一道细细裂纹。
「父亲——」
李承飞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他。
战场中央，另一道魂族分身在李守才分身陨落的同一瞬间，被九极冰狮的冰焰吐息冻住了半边魂体。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朝远处的空间薄弱点逃窜。
但他还没来得及飞出百丈，一道赤金色火焰从斜刺里撞了上来，那是一只六阶妖兽的气息。
是李守才本尊封印在分身体内的一缕南明离火残焰。
残焰精准地封住了魂族分身的去路，和他冻住的半边魂体撞了个正着，灰色雾气在赤金火焰中化为虚无。
没有人说话。
李承飞跪在碎石堆里，手里攥着太阴珠。
珠体上那道裂纹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肩膀在发抖，但他没有哭，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李明鹿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按得很重。
她的左臂还在往外渗灰气，但她没有管。
李玉勤拄着飞枪站在两人身后，低着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苏云裳最后一个走过来。
她蹲下身，将李承飞攥着太阴珠的那只手掰开，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块乾净的白绢，把太阴珠包好，重新放进他手里。
她自己的左肩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的动作很稳。
「分身陨落，本尊还在。」
她说，声音很轻，但咬字极稳，「他挡在你后面，是让你活着去灵界见他。」
李承飞没有回答。
他将包着白绢的太阴珠贴在胸口，然后站起来，弯腰捡起镇岳旗。
旗面被撕了好几道口子，边缘焦黑，但旗杆完好。
他又弯腰捡起一枚魂族分身遗落的玉简，神识探进去扫了一遍。
玉简里用魂族文字记录着他们从赤霞仙子口中获取的全部情报。
李家的驻地位置丶化神数量丶阵法品阶丶周家覆灭的经过，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将玉简收回储物戒，转过身，目光朝落霞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打扫战场。魂族分身的遗物全部封存，不许任何人碰。
落霞门的事，现在去办。」